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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翰林院的直男

BTS:风临天下:七夫

永和六年,腊月二十七。

岁末的最后一次大朝会。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黑压压地站了满殿。凤长惜端坐在蟠龙金椅上,冕旒的珠串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下颌凌厉的线条。

李德全
李德全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李德全的声音还未落下,一个人已经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金南俊
金南俊

“臣,翰林院修撰金南俊,有本启奏。”

你的目光透过冕旒的珠串,落在那人身上。

金南俊。翰林院修撰,从六品,今年二十四岁。寒门出身,永和三年的状元,入翰林院三年,以文采斐然、治学严谨著称。

这是你记住的关于这个人的全部信息。

此刻,这位从六品的修撰正站在太和殿的中央,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奏折,脊背挺得笔直。他身材颀长,在一群女官中格外显眼——男子为官本就少见,而像他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朝堂上、毫无畏缩之色的男子,更是凤毛麟角。

凤长惜

“说。”

凤长惜

你的声音从冕旒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金南俊展开奏折,声音清朗而沉稳,在大殿中回荡。

金南俊
金南俊

“臣近日查阅永和三年至六年的各项政令,发现有三大弊政,亟待整改。其一,盐铁专营之策名存实亡,官商勾结,私盐泛滥,朝廷每年损失税银不下三百万两……”

殿中安静了下来。

盐铁专营?私盐泛滥?这是户部的管辖范围,户部尚书周敏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金南俊
金南俊

“其二,西北军屯制度崩坏,军田被豪强侵占,士兵无田可种,军粮仰赖朝廷拨付,每年耗银五百万两,而边防却日渐空虚……”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的脸色一起变了。

金南俊
金南俊

“其三,科举取士之制流于形式,主考官徇私舞弊,寒门学子十年苦读不敌权贵一纸荐书。永和五年恩科,三甲之中有二人为朝中重臣之子,而其试卷批语与评分严重不符——”

丞相周氏
丞相周氏

“放肆!”

一声厉喝打断了金南俊的话。丞相周氏从队列中走出来,脸色铁青。

丞相周氏
丞相周氏

“金南俊,你一个小小的修撰,竟敢在朝堂上妄议朝廷大政、污蔑科举取士?你可知诬告朝臣是何罪?”

金南俊面不改色,转过身看着周氏,目光平静。

金南俊
金南俊

“丞相大人,臣并非诬告。永和五年恩科的试卷原稿、考官批语、评分记录,臣都已整理成册,附在奏折之后。每一项指控都有据可查。”

他从奏折中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书,高高举起。

金南俊
金南俊

“臣请陛下御览。”

殿中一片哗然。

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震惊,有人愤怒,有人幸灾乐祸。金南俊站在大殿中央,举着那叠文书,身形纹丝不动。

你没有说话。

你的目光透过冕旒的珠串,看着这个站在大殿中央的年轻人。他的面容端正而沉稳,眉眼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持重。他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即使面对丞相的厉声质问,也没有丝毫退缩。

有意思。

你在朝堂上坐了六年,听惯了阿谀奉承、歌功颂德,也听惯了拐弯抹角、明哲保身。敢像他这样直接捅娄子、一竿子打翻一船人的,这还是头一个。

而且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证据都准备好了。

这不是莽撞,这是有备而来。

凤长惜

“呈上来。”

凤长惜

你开口了。

李德全走下丹陛,从金南俊手中接过那叠文书,转呈到凤长惜面前。

你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字写得很好。端正、工整、一丝不苟,像他这个人一样。内容更是详实——时间、地点、人物、数字,每一项都清清楚楚,引经据典,逻辑严密。

你翻了几页,嘴角微微翘起。

凤长惜

“金南俊。”

凤长惜
金南俊
金南俊

“臣在。”

凤长惜

“你写这份奏折,用了多久?”

凤长惜

金南俊微微一愣,没想到你会问这个问题。他如实回答:

金南俊
金南俊

“回陛下,臣用了三个月。”

凤长惜

“三个月。”

凤长惜

你重复了一遍,目光从奏折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凤长惜

“你就不怕得罪人?”

凤长惜

殿中又安静了。

这话问得太直白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金南俊的回答。

金南俊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直视着丹陛上的女帝。

金南俊
金南俊

“臣是史官。”

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金南俊
金南俊

“史官的职责是记录真相,不是粉饰太平。臣写的每一句话,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至于得罪人——”

他顿了顿,

金南俊
金南俊

“臣不怕。”

殿中鸦雀无声。

你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翘起,不是凤眸弯一下,而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笑。冕旒的珠串随着你的笑意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满朝文武都呆住了。

女帝在朝堂上笑了?

六年来,你在朝堂上从来没有笑过。从来没有。

凤长惜

“好一个‘不怕’。”

凤长惜

你收敛了笑意,但眼底还有残留的赞赏,

凤长惜

“此事朕会彻查。奏折留下,你先退下。”

凤长惜
金南俊
金南俊

“臣遵旨。”

金南俊拱手行礼,退回了队列中。

他的表情依旧沉稳,但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你笑了。

他写了三个月的奏折,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唯独没有预料到这一种。你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那个笑容,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退朝后,你没有回养心殿,而是直接去了翰林院。

翰林院在太和殿西侧,是朝廷的文翰机构,负责修撰国史、起草诏书、侍读侍讲。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冬天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枯瘦的手指。

你没有提前通知,所以当你走进翰林院大门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

“陛陛陛……陛下!”翰林院掌院学士赵氏从屋里冲出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

凤长惜

“起来。”

凤长惜

你越过她,直接往里走,

凤长惜

“金南俊在哪里?”

凤长惜

“金修撰在……在西厢房修史……”

凤长惜大步走向西厢房,推门而入。

金南俊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堆史料写写画画。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手中的笔掉在了桌上。

金南俊
金南俊

“陛下,”

他连忙起身行礼,

金南俊
金南俊

“臣参见陛下。”

凤长惜

“起来。”

凤长惜

你关上门,走到他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文稿上。

那是他的手稿,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边角还有批注和修改。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每一笔都一丝不苟。

凤长惜

“这是你写的史稿?”

凤长惜

你拿起一册翻了翻。

金南俊
金南俊

“是。”

金南俊站在一旁,心里有些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你离得太近了。

你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清冷而凛冽,像冬天的风。你翻看史稿的时候,手指修长而有力,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凤长惜

“永和二年,黄河决口,朝廷拨款三百万两赈灾,实际用到灾民身上的不足三成……”

凤长惜

你念了一段,抬起头看着他,

凤长惜

“你连这个都写了?”

凤长惜
金南俊
金南俊

“臣写的是事实。”

金南俊的声音依旧沉稳,

金南俊
金南俊

“永和二年的赈灾款去向不明,相关记录语焉不详,臣查阅了户部的账目,发现大量漏洞。虽然无法确定具体经手人,但事实本身是清楚的。”

凤长惜

“你不怕有人看了这段,找你麻烦?”

凤长惜
金南俊
金南俊

“臣已经找了别人的麻烦,不在乎多几个。”

你看着他,又笑了。

凤长惜

“金南俊,你跟其他官员很不一样。”

凤长惜
金南俊
金南俊

“哪里不一样?”

凤长惜

“别人跟朕说话,都是捡好听的说。你是捡难听的说。”

凤长惜

金南俊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地说:

金南俊
金南俊

“因为好听的话,史书上不会留。难听的话,后世的人会记得。”

你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这个人,跟你之前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金硕珍是温润的,像玉,摸上去是暖的。闵玧其是冷硬的,像石,需要慢慢捂热。郑号锡是明亮的,像太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而金南俊——他是直的。

说话直,做事直,连站姿都是笔直笔直的,像一棵不会弯腰的树。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看人脸色,不会揣摩上意。他只认道理,只认事实,只认自己心中的那杆秤。

这种人在官场上,要么飞黄腾达,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而你,偏偏喜欢这种人。

凤长惜

“写得不错。”

凤长惜

你放下史稿,看着他,

凤长惜

“以后来朕身边修史。”

凤长惜

金南俊愣住了。

金南俊
金南俊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凤长惜

“意思是,从今天起,你是御前侍读。每日来养心殿,记录帝王言行,编纂起居注。”

凤长惜

你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凤长惜

“朕的起居注已经空了六年了,该补上了。”

凤长惜

金南俊的眉头皱了起来。

御前侍读。听起来是升了——从翰林院修撰到御前侍读,品级虽然没变,但天天在皇帝身边,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但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

金南俊
金南俊

“陛下,”

他斟酌着措辞,

金南俊
金南俊

“臣在翰林院修史,工作才刚刚展开。如果调到御前,臣手头的项目——”

凤长惜

“手头的东西可以带过来。”

凤长惜

你打断他,

凤长惜

“养心殿比翰林院大,够你放史料。”

凤长惜
金南俊
金南俊

“可是——”

凤长惜

“金南俊。”

凤长惜

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凤长惜

“朕不是在问你愿不愿意。”

凤长惜

金南俊闭上了嘴。

他看着你,看着你那双凤眸中不容拒绝的光芒,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升迁,这是——调岗。不,比调岗更过分。这是把她自己,变成他的新“项目”。

他要记录的,从“大凤王朝的历史”,变成了“凤长惜的日常”。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金南俊
金南俊

“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挣扎一次,

金南俊
金南俊

“臣是史官,不是起居郎。起居注的编纂有专门的机构和人员——”

凤长惜

“朕说你是,你就是。”

凤长惜
金南俊
金南俊

“……”

他沉默了很久。

你也不催,只是靠在桌边,翻着他的史稿,偶尔点点头,偶尔皱眉。

最后,金南俊低下头,拱手行礼。

金南俊
金南俊

“臣……遵旨。”

两个字,说得干巴巴的,像是在吞一颗苦药。

你嘴角翘起,拍了拍他的肩膀。

凤长惜

“明天来报到。带上你的笔墨纸砚,还有——”

凤长惜

你看了一眼桌上堆积如山的史料,

凤长惜

“这些东西,能带多少带多少。朕让人给你腾一间屋子出来。”

凤长惜

你的手掌落在他肩膀上的时候,金南俊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的手很暖。隔着衣料,他都能感受到那掌心的温度。

金南俊
金南俊

“臣知道了。”

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你收回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你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凤长惜

“金南俊。”

凤长惜
金南俊
金南俊

“臣在。”

凤长惜

“今天朝堂上的事,你做得很好。朕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凤长惜

说完,你推门而出,玄色的衣袍在冬日的阳光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金南俊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笔,想继续写东西,但脑子里乱成一团。

御前侍读。养心殿。帝王起居注。

天天见面。

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你刚才拍过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金南俊
金南俊

“……”

他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金南俊
金南俊

“金南俊,你在想什么?”

他小声对自己说,

金南俊
金南俊

“你是史官,不是后宫。你的职责是记录历史,不是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但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因为从明天开始,他就要成为“帝王起居注”的一部分了。

而那个帝王,刚才拍了他的肩膀,说她需要他。

需要他。

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里转了好几圈,怎么都停不下来。

当天晚上,金南俊在翰林院里收拾东西。

他的同僚们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

“南俊,你这是要发达了啊!御前侍读,那可是天天在陛下身边!”

“可不是嘛!陛下今天在朝堂上对你笑,大家都看到了。六年来头一回啊!”

“你说陛下是不是……”有人压低声音,暧昧地笑了笑,“看上你了?”

金南俊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史料。

金南俊
金南俊

“不用胡说。”

他的声音沉稳,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金南俊
金南俊

“陛下只是赏识臣的才华。”

“才华?”那人笑得更大声了,“翰林院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陛下怎么偏偏赏识你?”

“就是就是!而且你看,陛下最近的动作——先是金博士,又是闵院正,现在又是你……啧啧。”

金南俊没有再理他们,抱起一摞史料,走出了翰林院。

冬天的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他走在宫道上,怀里抱着沉重的史料,脑子里却全是白天的事。

你翻看他的史稿时的表情,你拍他肩膀时的温度,你说“朕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时的语气。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

金南俊
金南俊

“金南俊。”

他对自己说,

金南俊
金南俊

“你是史官。你的笔,只记录事实。你的心,也只容得下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李德全正站在暗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德全
李德全

“第四个了。”

李德全小声嘀咕着,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李德全
李德全

“金博士、闵院正、郑公子、金修撰……陛下这是要凑齐七个啊。”

他摇了摇头,转身往养心殿走去。

养心殿里,你正在批奏折。

李德全进来的时候,你头也没抬:

凤长惜

“翰林院那边怎么样了?”

凤长惜
李德全
李德全

“回陛下,金修撰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明天就能来报到。”

凤长惜

“嗯。”

凤长惜

你的嘴角微微翘起,朱笔在奏折上画了一个圈。

李德全
李德全

“陛下,”

李德全犹豫了一下,

李德全
李德全

“老奴多嘴问一句,陛下对金修撰……”

凤长惜

“什么?”

凤长惜
李德全
李德全

“没什么没什么。”

李德全连忙摇头,

李德全
李德全

“老奴只是觉得,金修撰这个人,跟之前几位都不太一样。”

凤长惜

“哪里不一样?”

凤长惜
李德全
李德全

“金修撰……好像不太开窍。”

你抬起头,看着李德全,忽然笑了。

凤长惜

“不开窍才好。”

凤长惜
凤长惜

“开窍了的,就没意思了。”

凤长惜
李德全
李德全

“……”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陛下了。

你低下头,继续批奏折。但你批了两行,就停了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那是你让李德全整理的,关于金南俊的所有信息。

出身:寒门,父亲早逝,母亲以纺织供他读书。

经历:永和三年状元及第,入翰林院,三年不升迁,不结党,不应酬,每日只埋头修史。

性格:据同僚评价,“方正不阿,不通人情,不识时务”。

爱好:读书、写史、下棋,偶尔喝酒,酒量很差。

你看完最后一页,合上小册子,放进抽屉里。

凤长惜

“金南俊。”

凤长惜

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凤长惜

“你觉得自己是史官,不是后宫。”

凤长惜
凤长惜

“但朕觉得,你会是很好的史官,也会是很好的人。”

凤长惜

你吹灭了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亮很圆。

照着一座皇城,照着四个人——凤栖宫的金硕珍,太医院的闵玧其,偏殿的郑号锡,和翰林院里那个抱着史料走在宫道上的金南俊。

四个人的心思,都绕在一个人身上。

而那个人,已经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