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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教坊司的太阳

BTS:风临天下:七夫

永和六年,腊月二十五。

距离金硕珍被赐婚过去了半个月,距离闵玧其每日进宫请脉过去了十天。朝堂上关于皇贵君的争议还未完全平息,后宫的空置问题又被翻了出来。但凤长惜充耳不闻,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另一个人。

这天傍晚,凤长惜换了一身寻常的玄色锦袍,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看上去像是哪家贵府的年轻女眷。李德全跟在后面,一脸苦相。

李德全
李德全

“陛下,这天都黑了,您要去哪儿?”

凤长惜

“教坊司。”

凤长惜

李德全的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教坊司?那是官家的乐舞机构,也是……官奴的集中之所。

李德全
李德全

“陛下,教坊司那种地方,龙蛇混杂,您万金之躯——”

凤长惜

“闭嘴,跟上。”

凤长惜

你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李德全只好小跑着跟上,心里暗暗叫苦。陛下这是又要去“选”人了?金博士是太学博士,闵院正是太医院院正,好歹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教坊司……那是官奴待的地方啊。

教坊司坐落在皇城东南隅,与太学隔了两条街。平日里负责宫廷宴乐的排练,也收容罪臣家眷,教习歌舞。此刻天色已暗,教坊司内却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隐传出。

你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入,出示了一块内廷的令牌。守门的小吏看到令牌,吓得差点跪下来,被李德全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德全
李德全

“随便看看,不要声张。”

李德全低声吩咐。

教坊司的正堂里,正在排演腊月二十八的岁末大典节目。堂中燃着数十盏纱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乐师们坐在两侧,琴瑟笙箫齐鸣。而在堂中央,一群舞者正在排练。

你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目光扫过那群舞者,然后停住了。

你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领舞的位置,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舞衣,衣袂飘飘,身形修长。他的舞姿与其他舞者截然不同——不是那种训练有素的整齐划一,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流畅与灵动。

旋转,抬手,回眸。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风中的柳絮,轻盈得没有重量,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张力,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笑容尤其引人注目——明亮、温暖,像是冬天里的太阳。即使隔着半个堂屋,凤长惜都能感受到那份暖意。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凤长惜

“那人是谁?”

凤长惜

你低声问。

李德全眯起眼睛看了看,小声回答:

李德全
李德全

“回陛下,那是教坊司的首席舞师,郑号锡。”

凤长惜

“郑号锡……”

凤长惜

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没有从那人身上移开。

乐声渐急,郑号锡的舞姿也随之变得更加激烈。他一个纵身跃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旋转,落地时衣袂翻飞,如同一朵盛开的花。堂中响起一片赞叹声,连乐师们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一曲终了,郑号锡收住身形,微微喘息着,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弯腰向四周行礼,脸上依旧是那个明亮的笑容。

郑号锡
郑号锡

“今天就到这里,”

他拍了拍手,声音清脆而温和,

郑号锡
郑号锡

“大家辛苦了。回去记得泡个热水脚,明天继续。”

舞者们纷纷散去,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笑容不减。但凤长惜注意到,当他转过身去的时候,那个笑容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疲惫。

等所有人都走了,郑号锡一个人留在堂中,慢慢走到角落,拿起一条帕子擦汗。他弯下腰,揉了揉小腿,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看到。

你从阴影中走出来。

凤长惜

“跳得不错。”

凤长惜

郑号锡猛地直起身,转过身来,脸上瞬间挂上了那个明亮的笑容——快得像是本能反应。

郑号锡
郑号锡

“这位贵人,您是——”

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一个年轻的女子,玄色锦袍,玉簪束发,凤眸微挑,眉间一点朱砂痣。气质凛然,不怒自威,站在简陋的教坊司堂屋里,像是把整个夜色都带了进来。

郑号锡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在教坊司待了三年,见过无数达官贵人。这种气质,这种气场,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郑号锡
郑号锡

“您是……”

他的声音微微发紧。

凤长惜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凤长惜

你走近两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凤长惜

“你叫什么名字?”

凤长惜
郑号锡
郑号锡

“郑号锡。”

他垂下眼,恭敬地回答。

凤长惜

“郑号锡,”

凤长惜

你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

凤长惜

“你的舞,跟别人不一样。”

凤长惜

郑号锡微微一怔,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又很快垂下。

郑号锡
郑号锡

“贵人谬赞了。”

凤长惜

“不是谬赞。”

凤长惜

你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凤长惜

“你的舞里有东西。别人跳舞是用技巧,你是用心。”

凤长惜

郑号锡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手中的帕子。

用心。这个词多久没听过了?在教坊司里,没有人关心你的舞有没有心。他们只关心好不好看,够不够华丽,能不能让贵人们开心。

郑号锡
郑号锡

“贵人……”

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却撞上了那双凤眸。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郑号锡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这个人面前,他藏不住任何东西。

凤长惜

“你累了。”

凤长惜

你忽然说。

郑号锡一愣。

凤长惜

“你的小腿在发抖,”

凤长惜

你的目光落在他腿上,

凤长惜

“右腿比左腿严重。你有旧伤。”

凤长惜

郑号锡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脸上那个明亮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露出一丝真实的慌乱。

郑号锡
郑号锡

“没有的事,我只是——”

凤长惜

“你的笑容也是。”

凤长惜

你打断了他,

凤长惜

“在人前笑,人后就不笑了。累不累?”

凤长惜

郑号锡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帕子,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纱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你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你刚登基不久,三王之乱刚刚平定,京城里血流成河。你微服出宫,去看一年一度的灯会。不是为了散心,是为了看看你打下来的这座城,值不值得她手上沾的那些血。

灯会上人山人海,你走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欢笑的人。然后你看到了一个少年在街头跳舞。

那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裳,在人群围成的圈子里旋转跳跃。他的舞姿不算精湛,甚至有些生涩,但他跳得那么认真,那么用力,笑容明亮得像要把整个黑夜都点亮。

人群给他鼓掌,给他喝彩,往他面前的碗里扔铜板。他一个一个地鞠躬道谢,笑容不减。

你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跳完一曲又一曲,直到夜深人散。

少年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你走过去,往碗里放了一锭银子。

少年抬头看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郑号锡
郑号锡

“这位贵人,太多了。”

凤长惜

“不多。”

凤长惜
凤长惜

“你跳得很好。”

凤长惜

少年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郑号锡
郑号锡

“我就是随便跳跳,不值这么多……”

凤长惜

“你叫什么名字?”

凤长惜
郑号锡
郑号锡

“郑号锡。”

你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你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少年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锭银子,在灯光下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你不知道,这个叫郑号锡的少年,后来会因为家族获罪而被抄家,从自由自在的街头舞者,沦为教坊司的官奴。

你更不知道,三年来,他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用笑容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在人前跳舞,在人后揉腿。

但现在你知道了。

凤长惜

“郑号锡。”

凤长惜

你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凤长惜

“你想离开这里吗?”

凤长惜

郑号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郑号锡
郑号锡

“贵人。”

他的声音有些哑,

郑号锡
郑号锡

“我是官奴。没有旨意,不能离开教坊司。”

凤长惜

“如果我说可以呢?”

凤长惜

郑号锡看着她,目光复杂。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知道,能在夜里随意出入教坊司、能说出“离开这里”这种话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

郑号锡
郑号锡

“贵人……”

他斟酌着措辞,

郑号锡
郑号锡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教坊司的总管不会同意的。我是首席舞师,岁末大典的节目还需要我——”

凤长惜

“这些你不用管。”

凤长惜

你打断他,

凤长惜

“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走?”

凤长惜

堂中安静了下来。

纱灯的光在风中微微晃动,在郑号锡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走吗?当然想。

三年来,他每天都在想。想离开这个华丽的牢笼,想回到街头自由自在地跳舞,想不用再在人前笑、在人后累。但是想了三年,想了也是白想。他是罪臣之子,是官奴,是教坊司的财产。没有女帝的旨意,他这辈子都出不去。

除非——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脑海中闪过,他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玄色锦袍,玉簪束发,凤眸朱砂痣——

郑号锡
郑号锡

“您是……”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郑号锡
郑号锡

“陛下。”

你没有否认。

你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那双写满了震惊与惶恐的眼睛。

凤长惜

“抬起头。”

凤长惜

郑号锡缓缓抬头,眼眶已经红了。

郑号锡
郑号锡

“陛下恕罪,臣……不,草民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

凤长惜

“朕没让你请罪。”

凤长惜

你蹲下来,与他平视,

凤长惜

“朕在问你,想不想走。”

凤长惜

郑号锡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想走吗?当然想。可是——他不敢想。一个官奴,被女帝亲自问“想不想走”,这意味什么,他不敢想。

郑号锡
郑号锡

“陛下,”

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郑号锡
郑号锡

“草民是罪臣之后,是官奴……不配——”

凤长惜

“朕问你配不配了吗?”

凤长惜

你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凤长惜

“朕问你,想不想走。”

凤长惜

郑号锡看着你,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凤眸。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威严,霸道,不容置疑。但也有他不熟悉的东西——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认真的、不带任何施舍意味的……善意。

他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郑号锡
郑号锡

“想。”

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郑号锡
郑号锡

“草民……想走。”

你看着他脸上的泪,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

凤长惜

“李德全。”

凤长惜
李德全
李德全

“老奴在。”

李德全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已经见怪不怪了。

凤长惜

“去把教坊司总管叫来。”

凤长惜

教坊司总管周氏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身材微胖,脸上永远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她被李德全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路小跑到正堂,嘴里还在嘟囔:“李公公,这大半夜的——”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堂中的凤长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陛陛……陛下!”

凤长惜

“起来。”

凤长惜

你坐在堂中的椅子上,语气平淡得像在批奏折,

凤长惜

“朕问你,郑号锡是什么身份?”

凤长惜

周氏的脸色变了几变,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郑号锡。他低着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回陛下,郑号锡是教坊司的首席舞师,三年前因家族获罪入官奴籍——”

凤长惜

“朕要带他走 ”

凤长惜

你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周氏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陛下,这……郑号锡是教坊司的首席舞师,岁末大典的节目都是他编排的,这要是走了,节目——”

凤长惜

“朕问你,朕要的人,你敢不给?”

凤长惜

你的声音不大,但周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终于明白了——这不是在商量,这是在通知。

“臣不敢!臣不敢!”周氏磕头如捣蒜,“陛下要的人,臣自然——自然不敢不给!只是……官奴籍需要陛下的手谕才能销——”

凤长惜

“手谕朕会补。”

凤长惜

你站起身,

凤长惜

“人,朕今晚就带走。”

凤长惜

周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偷偷看了一眼郑号锡,发现他还站在那里发呆,忍不住低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陛下要带你走,还不快谢恩!”

郑号锡如梦初醒,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凤长惜

“不必跪了 。”

凤长惜

你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的手掌温热,力道坚定。郑号锡被你扶住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低头看着她握在他胳膊上的手,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凤长惜

“跟朕走。”

凤长惜

你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郑号锡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迈不动步子。

走?跟女帝走?去哪?做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不再是教坊司的官奴了。可他不是官奴之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凤长惜

“郑号锡。”

凤长惜

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耐,

凤长惜

“朕让你跟上来 。”

凤长惜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那道逆光的身影。玄色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玉簪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她站在那里,像一座山,沉稳、坚定、不可动摇。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灯会,那个往他碗里放了一锭银子的年轻女子。她站在人群外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跳舞,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跳得很好”。

他记了三年。

郑号锡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他走过教坊司的正堂,走过那些他跳了三年舞的青砖地面,走过周氏震惊的目光,走过乐师们探出来的脑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教坊司的纱灯还在亮着,乐谱架还立在那里,明天要排练的服装还挂在架子上。一切都没变,但他的世界,从今晚开始,天翻地覆。

他转过身,走出了教坊司的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黑漆的车厢没有标识,但赶车的是李德全。你已经上了车,帘子掀着一角,露出你半张脸。

凤长惜

“上车。”

凤长惜

郑号锡爬上马车,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他不敢坐得太近,也不敢坐得太远,只能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尽量减少存在感。

马车启动了,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你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郑号锡偷偷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去哪?做什么?为什么是我?但他不敢开口。

凤长惜

“想问什么就问。”

凤长惜

你忽然开口,眼睛没有睁开。

郑号锡吓了一跳,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

郑号锡
郑号锡

“陛下……要带草民去哪?”

凤长惜

“皇宫。”

凤长惜

郑号锡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皇宫。那个他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地方。

郑号锡
郑号锡

“草民……去皇宫做什么?”

你睁开眼睛,侧头看着他。车厢里光线昏暗,但你的凤眸亮得惊人。

凤长惜

“跳舞。”

凤长惜

郑号锡愣住了。

凤长惜

“朕的后宫缺一个舞师。”

凤长惜

你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凤长惜

“你就在朕身边跳。”

凤长惜

郑号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舞师?不是侍君?不是男宠?只是……跳舞?

郑号锡
郑号锡

“陛下。”

他鼓起勇气,

郑号锡
郑号锡

“草民是罪臣之后,是官奴。陛下把草民带进宫,朝中大臣会——”

凤长惜

“朕说了算还是她们说了算?”

凤长惜
郑号锡
郑号锡

“……陛下说了算。”

凤长惜

“那就闭嘴。”

凤长惜

郑号锡闭上了嘴。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但这一次,安静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郑号锡缩在角落里,偷偷地看着凤长惜的侧脸。她靠在车壁上,又闭上了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你站在人群外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跳舞,走的时候往他碗里放了一锭银子。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个好心的陌生人。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陌生人。那是女帝。

而你记得他。记得一个在街头跳舞的穷小子,记得他跳得好,记得他的名字。

郑号锡低下头,眼眶又红了。

郑号锡
郑号锡

“陛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车窗上。

凤长惜

“嗯。”

凤长惜
郑号锡
郑号锡

“谢谢。”

你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马车驶入宫门的时候,郑号锡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到了巍峨的宫殿和长长的宫道。灯火辉煌,金碧辉煌,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华丽。

李德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李德全
李德全

“陛下,到了。 ”

你睁开眼睛,起身下车。郑号锡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踩在青石板上,生怕弄脏了这神圣的地面。

凤长惜

“李德全,把他安排在——”

凤长惜
郑号锡
郑号锡

“陛下。”

郑号锡忽然开口,打断了你的话。

你回头看他。

他站在宫道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淡青色的舞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目光比在教坊司时清明了许多。

郑号锡
郑号锡

“陛下,”

他说,声音还有些哑,但比之前稳了一些,

郑号锡
郑号锡

“草民……不,臣有一个请求。”

凤长惜

“说。”

凤长惜
郑号锡
郑号锡

“臣的师弟,朴智旻,也在教坊司。他……跟臣一起长大的,臣能不能——”

凤长惜

“一起带进宫?”

凤长惜

你挑眉。

郑号锡紧张地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连忙补充:

郑号锡
郑号锡

“他可以做杂役,做什么都行,他不会添麻烦的——”

凤长惜

“准了。”

凤长惜

郑号锡愣住了。

凤长惜

“朕明天让人去接他。”

凤长惜

你说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凤长惜

“郑号锡。”

凤长惜
郑号锡
郑号锡

“臣在。”

凤长惜

“以后在朕面前,不用笑。”

凤长惜

郑号锡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不用笑。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戳破了他维持了三年的面具。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三年来,他在教坊司里笑着跳舞,笑着教课,笑着应付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一直笑下去。

但今天,有一个人对他说:不用笑。

那个人是女帝。是这座皇城里最有权势的人,是他这辈子都不敢奢望能够靠近的人。

你记得他。你来带他走。你对他说——不用笑。

郑号锡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了,才站起来。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很冷,但他不觉得冷。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复活了——像是冬天里的一颗种子,被雪埋了很久,忽然有人拨开了积雪,让它重新见到了阳光。

郑号锡
郑号锡

“凤长惜……”

他轻轻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泪意和笑意,

郑号锡
郑号锡

“我会好好跳的。跳一辈子,给你看。”

远处,养心殿的灯还亮着。

你坐在案几后面,拿起一本奏折,却半天没有翻开。

你在想郑号锡蹲在宫道上哭的样子。

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小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凤长惜

“李德全。”

凤长惜
李德全
李德全

“老奴在。”

凤长惜

“明天去教坊司接那个朴智旻的时候,把他留在教坊司的东西也一并带过来。还有,”

凤长惜

你顿了顿,

凤长惜

“让太医院的人给他看看腿。他有旧伤。”

凤长惜
李德全
李德全

“老奴遵旨。”

你低下头,终于翻开了奏折。

朱笔落在纸面上,你批了四个字:“知道了。”

然后你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那只小瓷瓶,倒出三颗丸药,慢慢地嚼了。

苦。但习惯了。

你想起郑号锡的笑容,想起闵玧其的冷脸,想起金硕珍温和的目光。

三个人了。

还有四个。

你嘴角微微翘起,吹灭了灯。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照着一座皇城,照着三个人——一个在凤栖宫安睡,一个在太医院翻来覆去,一个在陌生的宫殿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三个人,三种心思,都绕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而那个人,已经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