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硕珍的婚事在朝野上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六十四抬聘礼,皇贵君的封号,远超规制的礼遇——每一条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朝臣们炸了锅。
“前朝后裔怎堪配皇室?”
“皇贵君位同副后,陛下这是要立一个前朝余孽为后吗?”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养心殿,每一本都在痛陈利害,引经据典,从礼制说到祖训,从朝纲说到天下悠悠之口。
你批了三天奏折,每本只回四个字:“朕意已决。”
第四天,丞相周氏亲自进宫面圣,跪在养心殿外一个时辰,声泪俱下地劝谏。
你隔着殿门,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凤长惜“丞相年纪大了,跪坏了膝盖朕可赔不起。来人,送丞相回去。”
周氏被两个内侍架着拖出了宫门,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朝臣们终于明白了——女帝不是在跟她们商量,只是在通知她们。
于是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不是不反对,而是不敢。
而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之中,凤长惜已经开始部署她的下一步棋。
这天早朝,凤长惜处理完政务,百官正准备退朝,她忽然开口了。
凤长惜“太医院院正闵玧其留下。”
群臣的脚步齐齐一顿。
闵玧其站在太医院的队列中,一身素色官服,冷白的面容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身形清瘦,单眼皮微微上挑,嘴唇薄而冷淡,整个人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冷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听到你点名,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出列,拱手行礼:
闵玧其“臣在。”
凤长惜“退朝后到养心殿候着。”
凤长惜说完这句话,起身就走,没有给他任何询问的机会。
群臣面面相觑。
女帝最近是怎么了?先是强娶金硕珍,现在又单独召见太医院院正?而且太医院院正是个男子——在女尊王朝里,男子虽可为官,但单独被女帝召见,还是太不寻常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眼神暧昧地往闵玧其身上瞟。
闵玧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像是根本没听到那些窃窃私语。他拱手行礼:
闵玧其“臣遵旨。”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太和殿,步伐快得像是在逃。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陛下该不会是……看上闵院正了吧?”
“嘘!你不要命了?”
窃窃私语被风吹散,但那种异样的目光却像蛛丝一样黏在闵玧其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养心殿。
闵玧其被内侍引进来的时候,凤长惜正靠在案几后面,手里捏着一本奏折,眉头微皱。
殿中燃着龙涎香,暖意融融,与外头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闵玧其“臣闵玧其,参见陛下。”
他跪下行礼,声音冷淡得像殿外的风。
你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你放下奏折,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
闵玧其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脊背挺得更直了,下颌微微绷紧。
他讨厌这种被审视的感觉。讨厌这种高高在上的、带着占有欲的目光。
凤长惜“起来吧。”
你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闵玧其站起身,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
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这个人,跟金硕珍完全不同。金硕珍是温润的玉,摸上去是暖的;闵玧其是冷硬的石,浑身上下都写着“别靠近我”。
但她偏偏就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
凤长惜“朕最近睡眠不好。”
你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凤长惜“你是太医院院正,给朕看看。”
闵玧其抬起眼,看了你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凤长惜还是注意到了——他看你的眼神里,没有其他臣子那种诚惶诚恐,也没有金硕珍那种温和顺从,而是一种……审视。
他在判断你说的是真是假。
闵玧其“陛下请伸手。”
闵玧其走到近前,从药箱中取出一方丝帕,搭在你的手腕上。
他的手指隔着丝帕按在你的脉搏上,指腹微凉,力道精准。
你低头看着他。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冷白的面容在烛光下像上好的瓷器,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专注而认真。
你忽然想起一件事。
也是冬天。也是太医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永和元年,你刚登基不久,朝局动荡,诸王余孽未清。你每天要批几百本奏折,见十几拨大臣,连睡觉都在想着怎么对付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
你那时候十五岁,瘦得像一根竹竿,眼底的青黑浓得化不开。
有一天你在太医院后面的小径上晕倒了——不是因为什么大病,就是累的,加上好几天没好好吃饭。
醒来的时候,你躺在一张窄窄的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外袍。一个少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在给她扎穴位。
那少年看起来十七八岁,冷白皮,单眼皮,嘴唇薄而冷淡,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闵玧其“你醒了?”
少年见她睁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根萝卜说话,
闵玧其“低血糖,加上劳累过度。你是哪个宫的?我让人送你回去。”
凤长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她那时候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没有表明身份。少年显然不知道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是刚登基的女帝。
凤长惜“你叫什么名字?”
闵玧其“闵玧其。”
少年头也没抬,继续给她扎针,
闵玧其“太医院学徒。”
凤长惜“闵玧其……”
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住了。
后来你才知道,闵玧其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学徒,出身平民,医术却冠绝同侪。他性格冷僻,不爱与人交往,但医术精湛到连太医院院正都对他刮目相看。
再后来,你成了女帝,他成了太医院院正。
你们之间的距离,从一张窄床变成了一道宫墙,从一道宫墙变成了一座皇城。
但你一直没有忘记那个给你扎针的少年,和他在你昏迷时说的那句话——
闵玧其“低血糖,加上劳累过度。你是不要命了吗?”
那是你登基以来,第一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
不是敬畏,不是讨好,而是一种……嫌弃。
带着关心的嫌弃。
你从回忆中抽回思绪,低头看着正在给她诊脉的闵玧其。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嫌弃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闵玧其诊完脉,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说:
闵玧其“陛下脉象平和,气血充足,并无不妥。失眠之症,多半是思虑过重所致,不必用药,少操心即可。”
凤长惜“就这样?”
你挑眉。
闵玧其“就这样。”
闵玧其收拾药箱,语气冷淡,
闵玧其“陛下身体无恙,不必浪费太医院资源。臣告退。”
他转身就要走。
凤长惜“站住。”
凤长惜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闵玧其的步子顿住了,但没有转身。
凤长惜“朕说了朕失眠。”
凤长惜站起身,绕过案几,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凤长惜“你说没事就没事?”
闵玧其转过身,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眉头微皱。
闵玧其“陛下,臣行医十余年,诊脉从未出过差错。陛下确实——”
凤长惜“那朕说有事呢?”
凤长惜盯着他,凤眸微挑,眉间的朱砂痣在烛光下格外醒目。
凤长惜“朕说朕不舒服,你就是太医,你的职责就是让朕舒服。明白吗?”
闵玧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听懂了你的意思。
这不是在看病,这是在……下命令。
他的下颌绷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冷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闵玧其“陛下,”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闵玧其“太医院的职责是为陛下诊治疾病,不是为陛下的任性服务。如果陛下身体无恙,臣没有理由占用太医院的资源。”
凤长惜“任性?”
你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凤长惜“你觉得朕在任性?”
闵玧其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凤长惜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向前迈了一步,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凤长惜“闵玧其。”
你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凤长惜“朕不是在跟你商量。”
闵玧其的呼吸一滞。
他抬头看着你——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女人,这个高高在上的女帝。你的凤眸中倒映着他的影子,那目光里有霸道,有强势,还有一丝……他说不清的东西。
凤长惜“从今日起,”
你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高不低,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
凤长惜“你每日进宫,为朕请脉。早一次,晚一次。”
闵玧其的脸色变了。
闵玧其“陛下,太医院事务繁忙,臣——”
凤长惜“太医院的事,交给副院正。”
你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凤长惜“朕的事,比太医院所有事都重要。”
闵玧其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冷白的面容上没有表情,但攥着药箱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在忍。
他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你是女帝,你的话就是圣旨。他可以顶撞你一句两句,但不能真的违抗你的命令。
但他不甘心。
他花了二十年,从一个平民学徒爬到太医院院正的位置。他靠的是医术,是实力,不是阿谀奉承,不是趋炎附势。现在这个女人,因为一句“朕失眠”,就要把他变成你的专属太医——说白了,就是要把他困在身边。
跟金硕珍一样。
金硕珍是被赐婚,他是被“请脉”。
换汤不换药。
闵玧其“陛下,”
闵玧其开口了,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
闵玧其“臣有一事不明。”
凤长惜“说。”
闵玧其陛下后宫空置多年,朝臣屡次劝选秀,陛下都不为所动。如今先是赐婚金博士,又是召臣每日进宫……”
他抬起头,直视着你的眼睛,目光冷冽,
闵玧其“陛下究竟想要什么?”
殿中安静了一瞬。
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有意思。
敢这么直接地问女帝“你想要什么”的人,整个大凤王朝,大概只有他一个。
你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凤长惜“你觉得朕想要什么?”
闵玧其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觉得她在选秀,在扩充后宫,在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支配的物件。
你读懂了他的表情,笑容更深了。
凤长惜“朕想要什么,以后你会知道的。”
你转身走回案几后面坐下,拿起一本奏折,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
凤长惜“但现在,朕要你每日来请脉。就这样。”
闵玧其站在原地,看着她已经低下头批奏折,完全没有再理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拱手行礼。
闵玧其“臣……遵旨。”
三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你没有抬头,只是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凤长惜“对了,”
你忽然又开口,像是在想起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
凤长惜“明日来的时候,带一副安神的方子。朕昨晚确实没睡好。”
闵玧其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你一眼。
你低着头批奏折,烛光映在你脸上,眉间的朱砂痣像一小团火焰。你的眼底确实有淡淡的青痕,不是装的。
他沉默了一瞬,从药箱中拿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旁边的案上。
闵玧其“酸枣仁磨的粉,睡前温水送服。”
闵玧其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比方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比安神方管用,且没有副作用。”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你等他走出殿门,才放下奏折,拿起那只小瓷瓶看了看。 瓶身上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用法用量。字迹端正而冷硬,跟它主人的性格如出一辙。 你拧开瓶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
凤长惜“酸枣仁……”
你低声念了一遍,忽然笑了。
这个人,嘴上说着“不必浪费太医院资源”,转身就把自己配的药留下了。
嘴硬心软。
跟你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一模一样。
你把小瓷瓶收进抽屉里——跟那颗糖放在一起。
凤长惜“闵玧其。”
你轻声说,像是在对空气说话,
凤长惜“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闵玧其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宫道上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走在宫道上,步伐很快,衣摆带起细碎的雪花。
李德全“闵院正!闵院正留步!”
身后传来李德全的声音。闵玧其不想停,但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闵玧其“李公公有何事?”
他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李德全。
李德全喘了两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他。
李德全“这是陛下的意思,让老奴交给您。宫门出入令牌,有了这个,您每日进宫就方便了。”
闵玧其看着那块令牌,没有伸手去接。
每日进宫。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闵玧其“李公公……”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闵玧其“陛下她……到底想做什么?”
李德全笑了笑,把令牌塞进他手里,意味深长地说:
李德全“闵院正,老奴在陛下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有一件事看得很明白——陛下想要的东西,从来没人能拒绝。但陛下对您……”
他顿了顿,
李德全“是不一样的。”
闵玧其皱眉,
闵玧其“什么意思?”
李德全“老奴不敢妄议圣意。”
李德全笑眯眯地后退一步,
李德全“只是提醒您一句,那瓶酸枣仁粉,陛下收下了。”
闵玧其怔了一瞬。
收下了?
他以为你会嫌弃,会扔在一边,会让太医院重新开一副“符合帝王身份”的贵重方子。毕竟你是女帝,锦衣玉食,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么会看得起他随手配的一瓶药粉?
但你收下了。
李德全“闵院正,天色不早了,老奴送您出宫。”
李德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闵玧其回过神来,握紧手中的令牌,点了点头。
走出宫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皇城在夜色中巍峨耸立,灯火辉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养心殿的方向,隐隐能看到一点微光——那是女帝批奏折的灯。
你每天批奏折到深夜,眼底的青痕那么重,却不肯好好休息。
闵玧其“低血糖,加上劳累过度。你是不要命了吗?”
多年前他说过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
那时候他以为你只是某个宫里的小宫女,瘦得皮包骨,昏倒在太医院后面的小径上。他把你抱回屋里,给你扎针,喂你喝了一碗红糖水。
你醒来的时候,用一双通红的凤眸看着他,问他的名字。
闵玧其“闵玧其,太医院学徒。”
凤长惜“我叫凤长惜。”
那时候他不知道凤长惜是谁。后来知道了,已经晚了。
闵玧其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风雪中。
令牌在袖中沉甸甸的,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从明天开始,他就要每天进宫了。
每天见到你。
每天给你诊脉。
每天……
他不敢往下想。
太医院,东厢房。
闵玧其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脱掉沾了雪的外袍,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早已凉透,他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寒噤。
桌上摊着一本医书,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酸枣仁”的条目。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书合上了。
闵玧其“烦死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凤长惜,还是在骂自己。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裹着雪花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啦啦响。他没有关窗,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太医院的院子很小,小到一眼就能望到头。没有梅树,没有花园,只有一排排整齐的药柜和晾晒药材的架子。
他从一个平民学徒,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是医术,是本事,是熬了无数个日夜换来的。
他以为自己够强了,强到可以在太医院里挺直腰杆,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但今天你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医术、他的骄傲、他的冷脸,什么都不是。
你是女帝。你一句话,就能让他每日进宫;你一句话,就能把他困在身边;她一句话,就能让他的所有反抗都变得毫无意义。
闵玧其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但奇怪的是……
他摸了摸袖中那只令牌,金属的触感冰凉刺骨。
他想起她收下那瓶酸枣仁粉时的样子——没有嫌弃,没有轻视,只是把瓶子放在案上,然后继续批奏折。
你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但你收下了。
闵玧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感觉很复杂,复杂到他不想去分辨。
他关上窗户,回到桌前,重新翻开医书。
闵玧其“酸枣仁,味酸、性平,归心、肝经。主治虚烦不眠,惊悸多梦……”
他念了两行,忽然停下来。
凤长惜“朕昨晚确实没睡好。”
你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的青痕在烛光下格外明显。
闵玧其沉默了很久,然后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药材,开始配药。
不是酸枣仁粉——那个他已经给了。
他在配一副新的方子。
更温和的,更适合长期服用的,专门针对“思虑过重伤脾,脾虚则心神不宁”的方子。
他一边配药一边告诉自己:这是太医的职责,跟别的无关。
但他的手比他的脑子诚实得多——他在方子上加了一味甘草,为了中和苦味。
你怕苦。
他记得。
多年前那个昏倒在小径上的女孩,被灌了一碗药之后,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却倔强地不肯说一个“苦”字。
他当时觉得好笑,就塞了一颗糖给你。
你接过糖的时候,用那双通红的凤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记了很多年。
闵玧其把配好的药包好,放在桌上,然后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令牌放在枕边,隔着布料,隐隐约约地硌着他的肩膀。
“每日进宫。”
他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闵玧其“……算了。”
窗外,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的光辉洒在太医院的屋顶上,洒在那一排排整齐的药柜上,洒在桌上那包刚刚配好的药上。
明天,他就要进宫了。
而他的心,比他以为的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