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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青梅仍在

BTS:风临天下:七夫

翌日,天光未亮,雪停了。

金硕珍一夜未眠,却在天亮前起身,仔细梳洗,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裳。铜镜中映出一张清隽的面容,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却无损那份温润如玉的气质。

他对着镜子看了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二十五年了,他早已习惯了在这皇城中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前朝余孽”。不争不抢,不看不听,把自己活成一株安静的梅,只在角落里开,只在无人处落。

可你一句话,他所有的平静就碎了个干净。

“金博士,宫里的马车已经到了。”门外传来杂役的声音。

金硕珍深吸一口气,拿起案上的琴,推门而出。

雪后的太学,白茫茫一片。宫中的马车停在门外,黑漆的车厢上没有任何标识,低调得不像是女帝的座驾。

但赶车的,是内侍总管李德全。

李德全
李德全

“金博士,请上车。”

李德全亲自掀开帘子,笑容恭敬得过分。

金硕珍微微颔首,抱着琴上了车。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绒毯,还放了一只鎏金手炉,暖意融融。

李德全在外面赶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金硕珍坐在车里,低头看着怀中的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弦,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他想起十年前的冬天。

也是这样一个雪后初晴的日子,他十二岁,在太学读书。那天他起得早,路过御花园的梅林时,听到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循声找过去,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梅树下,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你穿着公主的服饰,但衣裳上沾了泥,发髻也散了,脸上还有一道红印——像是被人打的。

金硕珍认出了你。

凤长惜,宫中排行第九的公主,母妃早逝,不受宠爱。在这深宫里,你的存在像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金硕珍
金硕珍

“你……没事吧?”

你猛地抬起头,一双凤眸通红,眉间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她瞪着金硕珍,眼神里满是戒备和倔强,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凤长惜

“走开。”

凤长惜

你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硬撑着不肯示弱。

金硕珍没有走。

他蹲下来,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帕子里包着一颗糖——是他早上偷偷藏的,准备课间吃。

他把糖递过去。

你愣住了,看着那颗糖,又看看他,眼中的戒备慢慢碎裂,露出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凤长惜

“我不需要你可怜。”

凤长惜

你说,声音却软了下来。

金硕珍
金硕珍

“不是可怜。”

金硕珍认真地看着你,

金硕珍
金硕珍

“是……你看起来很难过。”

你的眼眶又红了。

你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哭出来,但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滚落,一滴一滴,砸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金硕珍没有再说安慰的话,只是安静地蹲在她身边,把糖塞进她手里。

很久之后,你终于接过了糖。

你没有吃,只是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凤长惜

“你叫什么名字?”

凤长惜
金硕珍
金硕珍

“金硕珍。”

凤长惜

“金硕珍……”

凤长惜

你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骨头里,

凤长惜

“我叫凤长惜。”

凤长惜
金硕珍
金硕珍

“我知道。”

金硕珍笑了笑,

金硕珍
金硕珍

“九公主。”

凤长惜

“不是九公主。”

凤长惜

你忽然抬起头,眼神认真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凤长惜

“我叫凤长惜。”

凤长惜

金硕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金硕珍
金硕珍

“好,凤长惜。”

那天的雪很大,梅花的香气很淡,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和一个前朝遗孤的少年,在一棵梅树下,交换了名字。

后来,你们常常在梅林相遇。

你会在那里等他,带着从御膳房偷来的点心。他会给你弹琴,讲太学里的趣事。你不爱说话,总是安静地听,偶尔露出一点笑意,那双凤眸就会弯起来,眉间的朱砂痣也跟着生动起来。

那样的日子,短暂得像一场梦。

三年后,宫廷政变,先帝驾崩,诸王夺嫡。十五岁的凤长惜踩着鲜血登上皇位,屠尽所有反对者,成为大凤王朝第七位女帝。

而你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不是封赏功臣,而是——

凤长惜

“前朝皇室后裔金硕珍,着即迁入太学,赐宅邸一座,终身不得离京。”

凤长惜

所有人都在揣测这道旨意的含义。有人说女帝要囚禁前朝血脉以绝后患,有人说这是杀鸡儆猴的警告。

只有金硕珍知道,那不是囚禁。

那是保护。

在他搬进太学的那天,收到了一只木匣,里面没有信件,没有旨意,只有一匣子——糖。

各种各样的糖,堆得满满的,甜得发腻。

他抱着那只匣子,站在太学的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忽然就红了眼眶。

那是你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我没有忘记你。

但我也不能再靠近你。

此后七年,你是高高在上的女帝,他是安分守己的太学博士。他们生活在同一座皇城里,却像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

直到昨天。

李德全
李德全

“金博士,到了。”

李德全的声音把金硕珍从回忆中拉回来。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琴,指尖微微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下车。

养心殿外的广场上,积雪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金硕珍抱着琴,跟着李德全走过长长的宫道,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心跳声比脚步声还大。

殿门大开,龙涎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金硕珍低着头,跨过门槛,在殿中跪下。

金硕珍
金硕珍

“臣金硕珍,参见陛下。”

殿中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上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一串脚步声——不是从丹陛上走下来,而是从案几后面绕过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金硕珍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一双玄色绣金龙的长靴出现在他视线中,靴尖几乎抵着他的膝盖。

凤长惜

“抬起头。”

凤长惜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急切。

金硕珍缓缓抬头。

然后他看到了你。

你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冕旒,长发束在金冠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眉间那颗朱砂痣。凤眸微挑,目光灼灼地落在他的脸上,像是要把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刻进眼底。

七年不见,你变了很多。

长高了,面容长开了,从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气势凛然的女帝。眉宇间再没有当年的脆弱和倔强,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静和凌厉。

但那双凤眸,还是和当年一样。

看他的时候,会有光。

金硕珍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过头:

金硕珍
金硕珍

“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凤长惜

“抚琴。”

凤长惜

你转身走回案几后面坐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凤长惜

“朕听说金博士的琴艺冠绝天下,想听一曲。”

凤长惜

金硕珍垂下眼,

金硕珍
金硕珍

“臣技艺拙劣,恐污了圣听。”

凤长惜

“朕说听,你就弹。”

凤长惜

不容拒绝。

金硕珍沉默了一瞬,将琴放在膝上,指尖落在弦上。

他弹了一首《梅花三弄》。

琴声清越,如山间清泉,潺潺流过石隙。每一个音符都干净得像雪后的空气,带着淡淡的梅香,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指尖轻轻叩击扶手,跟着节拍。

你听得很认真,认真到金硕珍几次偷偷抬眼,都能看到你微微侧头的模样——像小时候在梅林里听他弹琴时一样,安静地、专注地,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睫毛的阴影下面。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金硕珍收回手,垂首等待。

殿中安静了很久。

久到金硕珍以为你已经睡着了,才听到你开口。

凤长惜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弹琴,弹的是什么吗?”

凤长惜

金硕珍的手指微微一颤。

金硕珍
金硕珍

“……《梅花三弄》。”

凤长惜

“对。”

凤长惜

你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凤长惜

“你说,梅花在冬天开,是因为它不怕冷。你说,不怕冷的花,一定很勇敢。”

凤长惜

金硕珍低下头,喉结微微滚动。

凤长惜

“你还说,”

凤长惜

你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那年的雪花,

凤长惜

“叫我不要怕。”

凤长惜

金硕珍的眼眶倏然一热。

他想起那个冬天,你缩在梅树下,脸上有伤,眼中有泪,却倔强地不肯哭。他笨拙地安慰你,说梅花不怕冷,所以很勇敢。他说,你也不怕,所以你也勇敢。

他当时只是随口说的。

你却记了十年。

金硕珍
金硕珍

“陛下……”

金硕珍的声音有些哑。

凤长惜

“朕没有忘。”

凤长惜

你站起身,绕过案几,一步一步走向他,

凤长惜

“一天都没有。”

凤长惜

金硕珍跪在地上,看着那双玄色长靴越来越近,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在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低着头,只能看到你的衣摆,还有你从袖中伸出的手。

手里攥着一颗糖。

凤长惜

“朕还欠你一颗糖。”

凤长惜

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凤长惜

“十年前,你给了朕一颗。朕一直想亲手还你。”

凤长惜

金硕珍抬起头,看着你掌心的糖,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

那颗糖被帕子包着,帕子已经发黄了,糖也化了形,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那是十年前那颗糖。

你还留着。

凤长惜

“朕等了七年。”

凤长惜

你蹲下来,与他平视,凤眸中映着他的倒影,

凤长惜

“等到朕足够强大,强大到没有人能再欺负朕,也没有人能再欺负你。”

凤长惜

你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他能听见。

凤长惜

“朕不想再等了。”

凤长惜

金硕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他的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月白色的衣裳衬着他泛红的面容,像雪地里将开未开的梅。

金硕珍
金硕珍

“陛下……”

他艰难开口,

金硕珍
金硕珍

“臣的身份……”

凤长惜

“朕知道。”

凤长惜

你打断他,

凤长惜

“前朝后裔,朝臣非议,天下悠悠之口。朕都知道。”

凤长惜

你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

凤长惜

“那又如何?”

凤长惜

金硕珍愣愣地看着你。

你笑了笑,眉间的朱砂痣生动起来,凤眸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那是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表情,是八岁那年,他第一次把糖塞进你手里时,你露出的笑容。

凤长惜

“走。”

凤长惜

你站起身,拉着他往外走。

金硕珍
金硕珍

“去……去哪?”

金硕珍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琴都差点掉了。

凤长惜

“太学。”

凤长惜
金硕珍
金硕珍

“太学?”

金硕珍彻底懵了,

金硕珍
金硕珍

“去太学做什么?”

你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养心殿。

殿外的阳光刺得金硕珍眯起眼睛。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你握得更紧。

李德全
李德全

“陛下!”

李德全在后面追,

李德全
李德全

“陛下您要去哪?辇轿还没备——”

凤长惜

“不必。”

凤长惜

你头也不回,

凤长惜

“朕走着去。”

凤长惜

金硕珍被你拽着走过宫道,走过广场,走过那些目瞪口呆的侍卫和宫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震惊得连行礼都忘了。

金硕珍的脸烧得厉害,压低声音说:

金硕珍
金硕珍

“陛下,臣自己会走……”

凤长惜

“朕知道。”

凤长惜

你头也不回,

凤长惜

“但朕不想放开。”

凤长惜
金硕珍
金硕珍

“……”

太学离皇宫不远,穿过两道宫门就是。你拉着金硕珍,一路畅通无阻,守门的侍卫看到你,吓得直接跪了一地。

太学的学子们正在上课,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探头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女帝陛下,一身玄色常服,长发高束,正拉着他们温文尔雅的金博士,大步流星地走进太学的院子。

金博士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被拽着,怀里还抱着琴,样子狼狈又……好看。

“那是……陛下?”

“陛下怎么来太学了?”

“她拉着金博士……”

学子们窃窃私语,授课的夫子也愣住了,手里的戒尺差点掉在地上。

你站在太学正堂前的台阶上,终于松开了金硕珍的手。

金硕珍立刻退后一步,低着头,耳尖红得能滴血。

你转过身,面对院子里越聚越多的人群——太学的学子、夫子、杂役,还有闻讯赶来的官员。

你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齐齐低头。

然后你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太学,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凤长惜

“朕要娶金硕珍。”

凤长惜

整个太学,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像被雷劈了一样,张着嘴,瞪着眼,大脑一片空白。

金硕珍也呆住了。

他抱着琴站在你身后,阳光落在你玄色的衣袍上,给你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你的背影笔直而坚定,像一棵不怕冷的梅树,在冬天的风雪里,开得旁若无人。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你在梅树下说的一句话。

凤长惜

“我叫凤长惜。不是九公主,是凤长惜。”

凤长惜

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在雪地里,用倔强的眼神看着他,把自己的名字一字一字地告诉他。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你在说——

我不是什么公主,我是我自己。

我要你记住我,不是因为我的身份,而是因为我这个人。

金硕珍低下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他抱紧怀中的琴,指尖触到琴弦,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那声嗡鸣在寂静的太学里格外清晰,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应答。

你听到了。

你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弧度。

你转过身,看着金硕珍。

逆着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你看得到他红了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凤长惜

“金硕珍。”

凤长惜
金硕珍
金硕珍

“臣在。”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凤长惜

“朕不是在问你。”

凤长惜

你走近一步,抬手,用指尖轻轻抹去他眼角将要滑落的泪,

凤长惜

“朕是在告诉天下。”

凤长惜

你收回手,重新握住他的。

这一次,他没有挣开。

院子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然后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再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在寂静中,你拉着金硕珍,穿过人群,走出了太学。

阳光正好,雪光映照,你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在雪地上拉出很长很长的一道痕迹。

身后,李德全迈着小碎步追上来,脸上带着既震惊又无奈的表情,嘴里小声嘀咕着:

李德全
李德全

“陛下这也太急了……好歹先下个旨啊……”

你充耳不闻,只是侧头看了金硕珍一眼。

他低着头,耳朵红红的,被你握着的手微微发颤,却没有再试图抽回。

你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似笑非笑,而是真心实意地、眉眼弯弯地笑。

笑得像个八岁的小女孩,在梅树下接过了人生中第一颗糖。

凤长惜

“金硕珍。”

凤长惜
金硕珍
金硕珍

“……嗯。”

凤长惜

“朕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凤长惜

金硕珍没有回答,只是把你的手握紧了一点。

那一点力度,轻得像雪花落在掌心。

但你感受到了。

你感受了一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