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天还没亮透。

后山瀑布轰隆作响，水汽弥漫。谢无情一身白衣站在潭边，背脊挺直如松，周身气息冷得能冻死三米内的蚊子。

他在等人。

等那个昨天在传功堂当众“调戏”他，半夜还对他进行“秃头恐吓”的奇行种，林晚晚。

寅时一刻，人没来。

寅时二刻，还没来。

寅时三刻，就在谢无情耐心耗尽，准备亲自去弟子舍拎人时——

“哈——欠——”

一个拖着长音的哈欠，从树林深处传来。

林晚晚抱着她的云朵记忆棉枕，顶着一头睡得东翘西翘的呆毛，慢吞吞地挪了过来。身上穿的还是寝衣，外头随便披了件弟子服，衣带系得乱七八糟，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谢无情额角青筋一跳：“你……”

“早啊师兄，”晚晚睡眼惺忪地打招呼，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糯，“吃了吗您？”

谢无情：“……”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寅时已过三刻。”他冷声提醒。

“我知道啊，”晚晚把枕头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拍了拍，满意地躺上去，“但师兄，你知道人体最佳起床时间是什么时候吗？是太阳升起后半个时辰。这时候阳气上升，阴气下降，顺应天时，才能养生。咱们寅时就起，那是逆天而行，要折寿的。”

她侧过身，支着脑袋，语重心长：“师兄，我看你眼下有青黑，定是长期熬夜修炼所致。听我一句劝，卷海无涯，回头是岸。现在躺下，还能补个回笼觉。”

谢无情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抬手，一道冰蓝色的灵力绳索“嗖”地缠住晚晚的腰，把她从石头上拎起来，悬空挂在瀑布正前方。

冰凉的水雾瞬间扑了晚晚一脸。

“清醒了？”谢无情问。

晚晚抹了把脸，叹了口气：“师兄，强扭的瓜不甜。”

“但解渴。”

晚晚：“……”行，你狠。

系统：【叮！触发任务：在瀑布冲刷下，完成一次“看似努力实则划水”的引气入体。奖励：修为+200，【防水妆效符】一张（保证你狼狈不堪时依旧楚楚可怜）。】

晚晚眼睛一亮。防水妆效符？好东西！以后哭惨装可怜再也不怕花妆了！

“行吧，”她妥协了，但讨价还价，“师兄，能不能换个姿势？这么挂着，我血液循环不畅，影响灵气吸收。”

谢无情手指一勾，灵力绳索把她放下来，但依旧捆着腰，另一端系在潭边老树上。

“现在，闭目，引气。”

晚晚乖乖盘膝坐下，闭眼。

然后，她开始打太极。

动作极其缓慢，慢得像放了0.5倍速。双手在胸前画圆，配合着深——呼——吸——

“你在做什么。”谢无情的声音已经结冰了。

“引气啊，”晚晚睁眼，一脸理所当然，“师兄，你听过《太极引气诀》吗？上古大能所创，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在慢动作中感悟天地至理。比你们那种干坐着硬憋的笨办法，高明多了。”

她继续画圆，嘴里念念有词：“一个西瓜，切成两半，你一半，我一半……”

谢无情：“……”这是引气诀？

“师兄你别不信，”晚晚一边“切西瓜”，一边科普，“你看这瀑布，水至柔，却能穿石。修炼也一样，要像水一样，温温柔柔，慢慢吞吞，不知不觉就……突破了。”

她话音未落，身上气息忽然波动了一下。

炼气一层，突破了。

谢无情瞳孔微缩。他清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周围的天地灵气确实被她引动了，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被她吸进了体内。

可她的姿势、口诀、甚至神态，没有半点正经修炼的样子。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功法？

晚晚心里美滋滋。系统刚提示：【完成“摆烂式引气”，修为+200，奖励已发放。】至于突破炼气一层？那是摆烂点数自动转化的，跟她“切西瓜”没关系。

“师兄，你看，有效吧？”她笑眯眯地邀功，“所以说，修炼要讲究方法，不能蛮干。像我这样，一边锻炼身体，一边感悟天地，一边还能……呃，思考中午吃什么，一举三得，多好。”

谢无情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继续。”

“啊？还练啊？”晚晚垮下脸，“师兄，我已经引气入体了，可以收工了吧？我回去还能睡个回笼觉……”

“炼气一层，只是开始。”谢无情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今日，突破炼气三层。”

晚晚瞪大眼：“师兄，你当我嗑药呢？一天突破两层？”

“你能。”

“我不能！”

“我说你能。”

晚晚想骂人，但看着谢无情那张“不练就废了你”的脸，她怂了。

行，卷王是吧。

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摆烂式突击。

午时，太阳高照。

瀑布边，晚晚的修炼进入了新阶段。

她不再打太极，改成了——做瑜伽。

“这招叫‘下犬式’，能拉伸经脉，促进灵气流动。”她撅着屁股，手脚撑地，对旁边打坐的谢无情讲解，“师兄，你要不要试试？对治疗颈椎病、腰间盘突出有奇效。”

谢无情闭着眼，没理她。

晚晚也不在意，换了个姿势：“这招叫‘婴儿式’，放松心神，回归本源。师兄，你看我像不像在娘胎里？啊，好怀念，那时候不用修炼，不用早起，每天就是睡睡睡……”

谢无情额头青筋又跳了一下。

但让他震惊的是，随着她这些奇怪的动作，周围的灵气，确实在以一种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流向她。而且，她的气息，正在稳步向炼气二层迈进。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真是某种失传的上古秘法？

谢无情睁开眼，仔细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口诀”。越看，越觉得……深奥莫测。

比如她刚才那个“猫伸展式”，配合呼吸，似乎暗合某种天道韵律。比如她念叨的“中午吃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仔细听，竟有点像某种音律心法？

他陷入沉思。

而晚晚，正在心里和系统讨价还价：【系统，能不能给我本《演员的自我修养》？我觉得我快编不下去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表演欲望强烈，解锁技能【即兴胡诌Lv.2】。注：此技能配合摆烂使用，效果更佳。】

晚晚满意了。她换了个“躺尸式”，摊在石头上，望着天，开始即兴发挥：

“师兄，你看那云，像不像棉花糖？啊，好想吃……你说，修仙界有没有棉花糖？没有的话，我可以发明。用云彩做原料，以灵力为火，辅以甜蜜咒——嗯，就叫‘幸福云朵糖’。吃一颗，甜到心里，什么心魔，什么瓶颈，统统融化……”

她越说越投入，仿佛真在构思一个伟大的商业计划。身上气息，也在这“胡思乱想”中，悄无声息地，突破了炼气二层。

谢无情：“……” 这也能突破？！

他开始怀疑自己三百年的修炼常识。

酉时，夕阳西下。

晚晚的修炼，进入了终极阶段——冥想（睡觉）。

她裹着自带的小毯子，枕着云朵枕，侧躺在石头上，呼吸均匀，睡得香甜。偶尔咂咂嘴，嘟囔一句“鸡腿别跑”。

瀑布轰隆，水汽氤氲，衬得她像只窝在云雾里酣睡的小兽。

谢无情坐在她旁边三尺外，打坐，但完全静不下心。

因为她的气息，还在涨。

缓慢，但坚定地，朝着炼气三层逼近。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天地灵气，像被什么吸引一样，丝丝缕缕地往她身体里钻。而她，毫无知觉，睡得天昏地暗。

这到底是什么体质？什么功法？

谢无情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动摇。

难道……修炼真的可以不苦、不累、不卷，躺着就能升级？

不，不可能。天道酬勤，这是铁律。

可眼前这个睡得流口水的家伙，正在用事实打他的脸。

“唔……师兄……”晚晚忽然梦呓，“别抢我鸡腿……”

谢无情：“……”

他看着她睡得红扑扑的脸，和那根翘起来的呆毛，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痒痒的，怪怪的。

他移开视线，看向瀑布。水花在夕阳下折射出金色的光，有些刺眼。

夜幕降临，星辰初现。

晚晚被饿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身上盖了件白色的外袍——是谢无情的，带着淡淡的冷松香。

“师兄？”她左右看看。

谢无情站在潭边，背对着她，望着星空。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

“炼气三层，”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突破了。”

晚晚一愣，内视丹田——嚯，还真是！炼气三层，稳得一批！摆烂点数又涨了一大截！

“哇！谢谢师兄监督！”她立刻拍马屁，“师兄真是教导有方，英明神武！没有师兄的鞭策，就没有我的今天！”

谢无情没接话，只是走过来，弯腰，捡起自己的外袍，重新披上。

“明日，继续。”

晚晚笑脸一僵：“还、还来啊？”

“直到你筑基。”谢无情顿了顿，补充，“以后每日寅时，此地。迟到一刻，加练一个时辰。”

晚晚眼前一黑。

“师兄，能不能商量一下……”

“不能。”

晚晚蔫了，抱着枕头，耷拉着脑袋，像颗被霜打的小白菜。

谢无情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回去。”

晚晚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谢无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许久，才低声自语：

“林晚晚……”

你到底，是什么人？

深夜，弟子舍。

晚晚瘫在床上，看着系统面板。

【今日总收获：修为+500，摆烂点数+1200，解锁新技能x2，成就x3。】

【当前修为：炼气三层。】

【距离筑基：还差一次大型摆烂事件。】

晚晚满意地翻了个身。

虽然被卷王师兄折磨了一天，但收获颇丰。而且她发现，只要在师兄眼皮子底下“表演”摆烂，奖励格外丰厚。

难道……师兄是什么隐藏的“摆烂催化剂”？

她摸着下巴，开始琢磨明天的“修炼”内容。

打太极、做瑜伽、睡觉，都用过了。明天换点啥？

要不……野餐修炼法？带点零食，边吃边“感悟天地”？

或者……追剧修炼法？用留影石放点话本子，边看边“锤炼道心”？

嗯，值得尝试。

晚晚带着对明天的美好（摆烂）规划，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皎洁。

而一场由“摆烂の艺术”引发的，席卷整个修仙界的“躺平风暴”，才刚刚，露出它魔鬼般的微笑。

瀑布，太极，与卷王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