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是新来的？”他问。

声音和屏幕里不一样。屏幕里他的声音是后期配音的，低沉、沙哑、带着气声。但真实的声音更年轻，更清亮，像山涧里的水撞在石头上，干净得不像是从一个演了那么多阴郁角色的人嘴里发出来的。但还是有一点沙——不是刻意的沙，是自然的、属于他本人的、微微的沙哑。

禾芷张了张嘴。她准备了那么多话，在心里排练了那么多次，但此时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嗯，”她说。

就一个字。

她在心里骂自己：禾芷你说点什么啊！！！

但张翅没有因为她只说了一个“嗯”就走。他站在那里，棒棒糖的棍子还叼在嘴角，看着她，好像在等她继续说。

苏晚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从后面轻轻推了禾芷一下。

禾芷被推得往前迈了半步，离张翅更近了。她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更浓了一点，还闻到了橘子味——是那根棒棒糖的味道。

“我看了你的戏，”禾芷终于说出来了，“刷到了你的剪辑。”

张翅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挑眉，是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那种动。但他的眼睛变了——从那种“看到一个好看的人”的单纯欣赏，变成了“她在看我演的戏”的认真。

“哪一部？”他问。

禾芷想了想，她看了他所有的戏，但如果要说“刷到”的那一部——“就是那个……你在老房子里，靠在墙角，说‘你来了’的那部。”

张翅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但禾芷看到了。他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那部啊，”他说，语气淡淡的，“那部拍得挺赶的。”

禾芷不知道该怎么接。她怕说错话，怕让他不高兴，怕自己看起来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只是因为脸就喜欢他的肤浅粉丝。

但她不是。

她想告诉他，她看了他所有的戏。她想告诉他，她注意到他习惯用左手。她想告诉他，她发现他耳垂上有一个很小的疤痕。她想告诉他，她花了三天时间看完了所有能找到的他的片段，每一帧都看了不止一遍。

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张翅忽然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点。不是暧昧的凑近，是那种——想听清楚她说话——的凑近。他的棒棒糖从嘴角拿下来了，捏在手指间，橙色的糖球在阳光下透亮。

“你说话声音好小，”他说，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很自然的、像在陈述事实的平静。

禾芷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她能感觉到那种灼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苏晚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张翅弯下腰的时候，禾芷的瞳孔放大了。她看到禾芷的脸红了，红得不像话。她看到禾芷的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攥着裙摆的布料，攥出了一道一道的褶皱。她还看到——张翅在看禾芷。不是那种礼貌的、服务式的“我在看我的粉丝”的看。是真正的、认真的、带着好奇的看。

他的目光在禾芷的脸上停留了很久，比之前任何一个人都久。他的眼睛从她的刘海看到她的眼睛，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鼻子，从她的鼻子看到她的嘴唇，然后——很快地——往下看了一眼，又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