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你最好能见到

“你‘嗯’什么‘嗯’！！！你是不是疯了？？？”

禾芷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看了苏晚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那种“我知道你要说这个但我还是买了”的平静。

“我就想确保能找到他，”禾芷说，“到了象山再打听，太慢了。只有三天时间。”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下肩膀。

“禾芷你变了，”苏晚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连一杯二十块的奶茶都嫌贵。”

禾芷想了想，好像是。

她以前确实觉得二十块的奶茶贵。

但张翅的一张通告单，一千多，她下单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走吧，”禾芷转过身继续往停车场走，“车在等了。”

苏晚拖着箱子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一千多……一千多啊……你知道这一千多我能买多少斤西瓜吗……夏天的西瓜可不便宜……”

禾芷没理她。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通告单上的信息。明天的拍摄计划，某个影视城，某个场景，上午九点开始。演员那一栏里，有一个名字被列在很靠后的位置。

张翅。

禾芷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秒，然后锁了屏。

心跳有点快。

但她的表情很平静。

苏晚从后面赶上来，跟她并肩走，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紧张吗？”苏晚问。

“不紧张，”禾芷说。

“骗人。”

“……有一点。”

苏晚没再问了。她认识禾芷这么久，知道禾芷说的“有一点”，在别人那里可能就是“非常”。

两个人上了约好的车，往象山的方向开。

禾芷坐在后排，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气息和路边青草的味道。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明暗交替地打在她脸上。

她看着窗外，什么都没想。

又或者，什么都想了。

苏晚在旁边刷手机，忽然“啊”了一声。

“怎么了？”禾芷问。

“我刚查了一下，你买那个通告单的价格，”苏晚把手机屏幕亮给禾芷看，“正常价格不是这个数，你被坑了吧？”

禾芷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可能被坑了。那个卖通告单的人开口就是一千五，她还了个价，一千二成交。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不是骗子，但她没有别的渠道了。她只有三天时间，她赌不起。

“算了，”禾芷说，“能见到就行。”

苏晚看了她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收回去，叹了口气。

“你最好是能见到，”苏晚说，“你要是见不到，这一千二我替你记着，你得还我双倍的饭。”

“行，”禾芷笑了。

车继续开着。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从郊区变成了山路，路灯越来越少，黑暗越来越浓。禾芷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地贴着她的额头。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甚至不知道张翅的声音在现实生活中是什么样的。

短剧里他的声音是后期配音的，低沉、沙哑、带着气声。但那不是他真实的声音。她不知道他说话的时候会不会笑，不知道他语速是快是慢，不知道他跟人打招呼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已经在路上了。

禾芷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明天就知道了。

一千二买的通告单上说，明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