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禾芷已经在行李箱前面蹲着了。房间里的灯开了最暗的那一档,禾芷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运动短裤,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丸子头,正在往一个健身包里塞东西。
“你干嘛?”苏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二十。
“健身房,”禾芷说,“六点开门,我先去。”
苏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她把眼睛闭上,过了三秒又睁开。禾芷还在,而且已经站起来了,背上那个她从来没见禾芷用过的健身包,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往外走。
“你什么时候开始健身了?”苏晚撑起半个身子。
“今天,”禾芷说完就关上了门。
苏晚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慢慢躺回去,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禾芷。那个体育课跑八百米都要死要活的禾芷。那个说“生命在于静止”的禾芷。那个连上楼都等电梯不愿意爬楼梯的禾芷。
五点半去健身房。
苏晚把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说了一声:“疯了。”
但她睡不着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禾芷这几天的反常行为。买机票、买通告单、改行程、骗家里人说去山东——现在又加了早起健身这一条。苏晚认识禾芷六年,这六年里禾芷的生活轨迹是一条平稳的直线,没有大的波动,没有出格的举动,连情绪都是恒温的。
然后张翅出现了。
这条直线忽然就拐了一个九十度的弯,朝着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方向冲过去了。
六点四十,禾芷回来了。
苏晚已经洗漱完了,正坐在床上刷手机。她抬头看了一眼进门的禾芷——脸颊泛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但整个人看起来……怎么说呢,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
“你跑了多久?”苏晚问。
“四十分钟有氧,”禾芷把健身包放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拉伸了十分钟。”
苏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看着禾芷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衣服挂进浴室,然后拿出一个小化妆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整套她没见过的化妆品,有些牌子的logo她都不认识。
“你这化妆品什么时候买的?”苏晚凑过去看。
“前两天,”禾芷说,“做了功课,买了适合我肤质的。”
苏晚拿起一支粉底液看了看,翻了翻瓶底的价格标签,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牌子——你以前不是用那个开架的吗?”
“那个遮瑕不够,”禾芷说得很平静。
苏晚把粉底液放回去,坐在床边,双手抱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禾芷。
“你约了化妆师?”苏晚注意到桌上还有一张名片。
“嗯,八点到,来房间化,”禾芷看了一眼手机,“我先冰敷一下。”
她从浴室里拿出两条用保鲜袋包着的冰毛巾,敷在眼睛上,然后仰面躺在了床上。
苏晚看着她。禾芷的眼睛被毛巾遮住了,只露出鼻子和嘴巴。她的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比平时紧一些——苏晚知道那不是因为冰毛巾凉,而是因为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