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黑妞的家人只从河畔寻回沾血的碎布与难辨的残骨,用一张破席草草裹起,便扔在了寨后的乱葬岗。
这深山浊水寨,凡人的命向来贱如蝼蚁,病死、横死皆是常事,死了便死了,从无人在意,更无人惋惜。
昨日还在寨中对落九川蛮横逼婚的黑妞,不过一夜,便彻底化为一滩血水,没了踪迹。
寨里人都当这是寻常的凶兽袭人事件,压根没人愿意多追究半句。
落九川换了身干净的粗布短打,径直走进风雨楼,店小二连忙上前,恭敬地将他引至楼上雅间。
“去叫你们主厨过来。”落九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不多时主厨便赶了过来,落九川抬眼扫过满堂宾客,淡淡开口:“上一桌最丰盛、最贵的宴席。”
很快,珍馐美酒摆满整张桌子,周遭宾客纷纷投来目光,暗自嗤笑他是打肿脸充胖子。
落九川全然不理,自顾自喝酒吃肉,待吃喝完毕,猛地一拍筷子,冷声唤主厨上前。
主厨带着几分轻视走近,陪笑问道:“客官,可是酒菜不合胃口?”
落九川抬手掏出一枚暗红腥臭的丹药,冷声道:“吃下去。”
主厨脸色瞬间大变,连连后退,断然拒绝:“这是啥?我不吃!”
由不得你拒绝。”
落九川眼神一冷,直接抓起他的头发掰开嘴,将万剐丹丢入他口中吞下,随即又取出万剐鼓,抬手重重敲击。
鼓声乍起,主厨瞬间捂着肚子蜷缩在地,疼得满地翻滚,凄厉哀嚎,尝尽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落九川嘴角反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
他抓起酒坛灌下一口烈酒,盯着地上的主厨冷声道:“从今往后,你跟我走。”
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奔上楼,风雨楼掌柜满脸堆着赔笑,快步拦在落九川身前,不住拱手作揖:“客官息怒,手下人不懂事得罪了您,有话好好说,这人你万万不能带不走啊!”
落九川眉眼微冷,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让开!”
客官,您高抬贵手!”掌柜脸色急变,依旧死死拦着,语气渐渐带上了威胁,“您可知这风雨楼的底细?
我不过是个代管的,背后真正的掌柜,是寨中的药堂家老,您若是强行带人,便是得罪了家老,绝无好果子吃!”
周遭宾客见状,纷纷退到一旁,满脸幸灾乐祸,都觉得这个布衣凡人今日必死无疑。
落九川闻言,非但不惧,反倒低笑出声,他缓步上前,盯着掌柜:
“药堂家老?”
就算这背后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我。”
今日这人,我带定了。”
说罢,他不再看掌柜惨白的脸,弯腰一把拎起瘫在地上的主厨,转身便往楼下走。
掌柜脸色煞白,急得连连拱手,声音都发颤:客官!这几日你在我风雨楼吃喝住,我哪一点薄待过你?
有难处你说,何必闹到这等地步!”
落九川脚步顿住,瞥了眼地上疼得蜷缩的主厨,语气淡漠道:不是我要带他,是他自愿跟我走。”
话音刚落,他再次叩响万剐鼓,沉闷又诡异的鼓声再次响起。
主厨本就疼得意识模糊,此刻鼓声再震,更是痛得撕心裂肺,浑身抽搐着拼命点头,哀嚎着嘶吼:我愿意!我自愿跟你走!求你别敲了!”
落九川收了鼓,单手拎起瘫软如泥的主厨,看都不看一旁僵立的掌柜,径直转身往楼下走。
他刚下到一楼大堂,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掌柜连滚带爬地追了下来,张开双臂拦在酒楼门口,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你不能走!把人留下!”掌柜的面色涨得通红,额头冷汗涔涔,声音里带着急切。
“主厨是我风雨楼的顶梁柱,你把他带走,我这楼还怎么开?往后如何向背后的主子交代!”
落九川停下脚步,抬眼看向拦在身前的掌柜,猛地松开拎着主厨的一只手,反手抄起盛满酒的酒坛,便狠狠砸在了他的头顶。
哐当”一声脆响,酒坛瞬间碎裂,瓷片四溅,浑浊的酒水混着血丝顺着掌柜的额头、脸颊往下淌。
掌柜惨叫一声,捂着头踉跄后退,疼得眼前发黑,再也没力气拦在门口,瘫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满脸惊恐地看着落九川。
落九川看都没看他的惨状,重新拎起奄奄一息的主厨,抬脚跨过地上的碎瓷片和酒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风雨楼。
他一路拎着人,径直走到风雨楼斜对面不远处的一处空置地面,随手将主厨扔在地上。
主厨瘫坐着大口喘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看落九川的眼神,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去做。”
落九川看着淡淡开口:“把这里收拾出来,开一家酒楼。
就开在风雨楼眼皮子底下!
”主厨随即一愣,忍着剧痛喘息:“在风雨楼附近开?那娄家那边……”
落九川淡淡瞥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他就是要把酒楼开在风雨楼旁,越是张扬,越是没有人会疑心。
寨西冰墓藏着他必须探寻的秘密,可频繁前去,定会被浊水寨的人盯上,寸步难行。
开家酒楼做幌子,以店家身份落脚遮掩行踪,再稳妥不过。
他的真正目的,本就是寨西的那处封禁冰墓,且此处临近风雨楼,方便观察动静,探查时进退自如。
落九川收回思绪,冷声道:“照做就行,别多问。”
主厨不敢有异议,连声应下:“我全听您的!”
数天下来,主厨强撑着修缮铺面、置办桌椅厨具,落九川从旁打理,一家简陋规整的小酒楼很快开张。
他没起扎眼的名号,只挂了块普通的木匾,主厨在后厨打理生意、接待食客,和寨上其他酒楼毫无差别。
开张不过三日,风雨楼那边便咽不下这口气,掌柜暗中花钱找了寨里的几名修士,故意上门闹事。
傍晚时分,酒楼里刚坐了两桌食客,三个袒胸露乳、满脸横肉的汉子便踹门而入。
他们手里拎着酒坛,进门就将桌上的碗筷扫落在地,瓷片碎了一地。
掌柜的出来!你们这破酒楼做的什么菜,吃了老子肚子疼,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为首的光头汉子嗓门极大,故意吵得整间酒楼都不得安宁,食客们见状吓得纷纷起身结账逃走,生怕惹祸上身。
主厨从后厨跑出来,看着满地狼藉,脸色发白,又不敢轻易发作,只能陪着笑:“三位客官有话好好说,饭菜若是不合口,我给你们重做便是。”
重做?老子没这个兴致!”光头汉子一把推开主厨,抬脚就踹向一旁的木桌。
“要么赔我们一百块灵石,要么就砸了你的破店!”
他们本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压根没打算讲理,嘴里骂骂咧咧,伸手就要去砸柜台。
一直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落九川,缓缓睁开了眼,走到闹事的泼皮面前,淡淡地说道:“给我滚出去。”
三个泼皮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哪来的臭小子,敢管老子的事?
我看你是活腻了!
”光头汉子扬手就朝着落九川的脸扇了过去。
一声脆响,落九川被这股力道扇得踉跄倒地,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溢出血丝,后背撞在桌角,疼得眉头微蹙。
主厨吓得脸色惨白,失声喊道:“客官!”
光头汉子叉着腰,得意狂笑:“废物东西,也敢跟爷爷叫板!”
可倒地的落九川,却缓缓抬手擦去嘴角血迹,非但没有怒意,反而抬眼盯着光头汉子,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那笑容带着几分疯癫,又透着几分冷冽,九川淡淡地说道:不错,有点能耐。”
话音落下,他撑着地面慢慢起身。
光头汉子见状,活动着手腕满脸不屑:“看来你还没挨够打!
实话告诉你,爷爷专修肉身力道,身负一熊之力,捏死你这凡人,跟捏死只蚂蚁没啥区别!”
话音未落,他脚掌猛地一踏地面,震得地砖都微微开裂,身形骤然扑上,硕大的拳头裹挟着蛮横的力道,直砸落九川的面门,拳风呼啸,带着熊咆般的蛮力。
落九川眼神一沉,不闪不避,迎着这记蛮力重拳,径直抬手对轰而去。
自不量力!”
光头汉子狞笑一声,力道再催,打算一拳废了落九川。
下一秒,双拳相撞,沉闷的骨响炸开,光头汉子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只觉一股远超想象的巨力顺着拳头席卷全身,手臂瞬间发麻,骨头仿佛碎裂开来,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跄不止。
落九川步步紧逼,身形如影随形,抬手扣住他的手腕,锁住他的力道经脉。
“你……
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光头汉子脸色剧变,剧痛攻心,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看似文弱的人,竟能接住他全力一拳,还能压制住他的一熊之力。
后厨门口,主厨看着眼前缠斗的一幕,心底翻江倒海,止不住地咒骂落九川: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不是他逼我来这开酒楼,我怎么会惹上这种麻烦!
他巴不得这光头汉子赶紧打死落九川,好摆脱万剐丹的控制,重回风风雨楼过安生日子。
此刻见两人缠斗,正是绝佳的逃跑机会。
他脚步悄悄往后挪,眼睛死死盯着缠斗的两人,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心里不停默念:快打死他!快打死这个煞星!
我可不想跟着他一起死在这,只要趁乱跑出去,就再也不用受他控制,万剐丹的折磨也能彻底解脱!
他一点点挪向后院小门,心脏狂跳,恨不得立刻冲出这是非之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落九川。
落九川余光瞥向主厨,眼底冷光一闪,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嘴角疯笑更盛,冷声道:“力道?我也修力道,看看谁更强!”
话音刚落,他猛地催动全身力道,手腕狠狠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骨裂脆响。
光头汉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条手臂直接被拧得变形,剧痛之下,光头汉子双目赤红,周身皮肉紧绷,原本被压制的蛮力骤然爆发!
他本就专修肉身力道,身负一熊之力,此刻濒死反扑,全身气血翻涌,肌肉虬结鼓起,力道暴涨数倍。
“啊——!我要捏碎你!”
他嘶吼着,完好的左手握拳,倾尽全身一熊之力,朝着落九川的头颅狠狠砸去,拳势狂暴,带着开山裂石的蛮横劲气,连周遭空气仿佛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地上的碎瓷片都被拳风掀飞。
这一击倾尽全部气力,力道之猛,远胜此前数倍!
主厨见状,心中狂喜,脚步顿住,满眼期待地看着,只盼这一拳直接要了落九川的命,自己便能彻底脱身。
千钧一发之际,落九川不退反进,额头骤然泛起一层璀璨金芒,千里金瞳瞬间催动!
两道锐利无匹的金光骤然从他眸中激射而出,径直穿透拳风,直刺光头汉子的双眼!
金光刺眼夺目,光头汉子只觉双眼传来钻心剧痛,狂暴的拳势瞬间僵在半空,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酒楼。
他死死捂住双眼,瞬间渗出血丝,眼前陷入无尽黑暗,再也看不见分毫。
倾尽全身的一熊之力扑了个空,重心失衡的他踉跄着向后倒去。
落九川缓步上前,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胸口,力道沉如千斤,任凭对方如何挣扎嘶吼,都动弹不得。
他眼底寒光乍现,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将这汉子的一熊之力,逆炼出来,岂不是战力暴涨。
这光头修士的一熊之力精纯霸道,若是能完整剥离融入自身,实力又多了一层保障。
只是逆炼需隐秘行事,酒楼大堂人多眼杂,绝不可在此处动手。
落九川脚下力道微沉,将胸口下的光头汉子踩得气息一滞,彻底断了他挣扎的力气。
他余光扫过瘫在一旁、吓得魂不附体的主厨,冷声丢下一句:“看好店,不许任何人靠近后院,敢多嘴多舌,万剐之痛比他更甚。”
不等主厨应声,他俯身单手扣住光头汉子的脖颈,像拎着一个破布袋,转身便走了出去。
踏入后院,落九川反手推开隐蔽的密室石门,他将人狠狠丢进密室,随即关上石门。
密室角落,赫然挖着一口深不见底、满是污秽浊气的茅坑,臭气熏天,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他看也不看,直接将双目失明、浑身瘫软的光头汉子,狠狠扔进了茅坑之中。
污秽瞬间淹没汉子的身躯,只留一颗脑袋露在外面,恶臭钻鼻!
他双目流血,惊恐地嘶吼挣扎,可浑身经脉被锁,半点力气都使不出,只能任由污浊裹身,生不如死。
落九川站在坑边,神色淡漠,他封住茅坑四周,隔绝了所有的声响,也彻底断了汉子逃脱的可能。
“在这里好好泡着,一月为期,我来取你性命。”
冰冷的话语落下,他转身关上密室石门,转身离去。
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光头汉子被泡在茅坑污秽之中,日夜受恶臭煎熬。
他伤口溃烂,皮肉渐渐腐烂,没过几日,坑中便生出密密麻麻的蛆虫,爬满他的身躯,啃噬着他的腐肉。
钻心的痒痛与绝望,让他数次昏死过去,却又被硬生生疼醒。
落九川偶尔会来密室查看,既不给他吃喝,也不给他解脱。
任由蛆虫啃噬,任由他在污秽中苟延残喘,直至汉子身躯彻底溃烂,浑身皮肉被蛆虫啃食大半,身躯风干干瘪,只剩一副裹着残肉的骨架,坑中的蛆虫却长得肥满个大。
待一月期满,落九川再次踏入密室,看着坑中只剩一口气、形如枯槁的汉子。
他抬手一挥,死气卷动,将坑中所有肥硕的蛆虫尽数收拢到一个玉盘之中。
落九川拎起玉盘,迈步走出密室。
后院正中,立着一根他提前备好的,由引雷竹制成的长竿,竿顶系着一只用兽皮缝制的风筝。
风筝线上缠满了引雷丝,专门引动天地间的雷霆之力。
他将玉盘里的蛆虫尽数粘在兽皮风筝之上,随后抬手一抛,风筝乘风而起,越飞越高,直直钻入厚重的云层之中。
此时天色本就阴沉,乌云翻涌,引雷风筝一入云层,瞬间搅动天地灵气。
云层之中电光闪烁,隆隆雷声由远及近,狂暴的天雷被引雷丝死死牵引,尽数朝着风筝的方向汇聚。
落九川站在院中,额头千里金瞳微光闪烁,精准操控着天雷的力道,既不让雷霆直接将蛆虫轰成飞灰,又能以天雷之力净化污秽、剥离杂质,将蛆虫体内的一熊之力彻底淬炼出来。
轰隆!”
一道粗壮的紫色天雷轰然落下,精准劈在兽皮风筝上,电光缠绕着蛆虫,发出滋滋的声响,蛆虫身上的污秽、浊气被天雷瞬间净化,只留下一团团精纯的金色力道本源。
落九川不敢懈怠,配合天雷施展逆炼秘术,将那一团团力道本源不断压缩、凝练。
天雷每劈下一道,力道本源便精纯一分,兽皮风筝在雷海中飘摇,却因引雷丝的护持,始终不曾碎裂。
整整三个时辰,九道天雷接连劈下,云层中的电光渐渐散去。
那只兽皮风筝早已被雷霆劈得残破不堪,而原本的蛆虫,已然被逆炼而成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金黄、散发着狂暴蛮力还带着电力的熊力丹。
落九川抬手收回风筝,将熊力丹攥在掌心。
丹药温热,内里蕴藏着完整无缺的一熊之力,竟然还带着电力,入手便有一丝电力顺着掌心蔓延全身。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丹药,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随后转身踏入密室。
茅坑中仅剩下光头汉子的骷髅,瞬间化作齑粉,彻底消散在污秽之中,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落九川拍了拍衣袍,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