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草木一片雪白，晨光照在九川身上，只见他垂着头，看似顺从，脑海中却飞速盘算着，被羁押在地牢，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叶凡身死事关重大，叶家之人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落青山也不可能仅凭他的一面之词就放他离去。
地牢虽严，却也恰好能让他暂时避开明面上的猜忌，更能让叶明鸿与落青山放松警惕。
只要熬过这段时日，等叶家之人查不到任何线索，自然会慢慢松懈，落族也不会一直羁押我一个无凭无据的嫌疑人。”落九川心中暗道，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叶凡之死，本就是他咎由自取。
这羁押之苦，我暂且忍下……
不多时，阴森潮湿的地牢便出现在眼前，石阶蜿蜒向下，寒气与霉味扑面而来，两侧的单间铁栏紧闭，偶有低沉的呻吟声传来，透着压抑与死寂。
两名看守将他带入丙号单间，铁栏“哐当”一声锁上，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落九川走到单间角落，席地而坐，闭上双眼，面上看似平静，实则心神早已沉入气海修行。
地牢深处的丙号单间，虽算不上宽敞，却也收拾得干净，石床、石桌一应俱全，比起地牢里其他阴暗潮湿、堆满秽物的牢房，已然是极好的待遇。
落九川刚盘膝坐下不过半个时辰，石阶之上便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碗筷碰撞的轻响，两名看守端着食盒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看守粗手粗脚地打开铁栏门上的小窗，将食盒递了进去，一股温热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牢房里。
食盒之中，一碟酱香卤肉，一盘清炒灵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羹，旁边竟还摆着一壶清酒与一只瓷杯，饭菜精致，绝非寻常囚徒能享用的规格。
显然，落族虽将他羁押，却也念及他暂无实证定罪，又碍于叶家在侧，并未刻意苛待，反倒按族中中等子弟的膳食标准送来了好酒好菜。
落九川睁开眼，看着石桌上的膳食，神色依旧平淡，没有半分受宠若惊，也无丝毫屈辱之感，只是静静看着，并未立刻动筷。
身后，另一名尖嘴猴腮的看守见状，当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斜着眼瞥着牢中的少年，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哟，落九川，你倒是好福气啊！犯了这么大的事，杀了叶家寨的公子，还能在地牢里吃香的喝辣，换了旁人，早就被扔去柴房啃干馍了，你可真是咱们落族头一份的‘贵客’。”
前面那名身材壮硕的看守也跟着附和，伸手敲了敲冰冷的铁栏，发出哐哐的声响，声音粗哑，满是不屑：“可不是嘛，装什么清高呢？
族长和叶公子没把你严刑拷打就算不错了，还敢摆架子？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才不敢吃这断头饭！”
“我听说，你以前就是个资质平庸的废物，在族里谁都能欺负，怎么突然就有了这般厉害的器兵，还敢对叶家人下手？
”尖嘴看守往前凑了凑，眼神戏谑，“我看你就是藏得深，表面看着老实，实则心狠手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等叶公子找到证据，定要把你扒皮抽筋，给叶凡偿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极尽挖苦嘲讽，言语间满是轻蔑。
在他们看来，落九川不过是个即将被定罪的犯人，即便暂时没实据，也注定难逃一死，根本不值得半点尊重，如今能借着机会嘲讽几句，既能发泄心中对“嫌疑杀人犯”的鄙夷，也能彰显自己看守的几分底气。
落九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却始终没有抬头，更没有半句反驳。
他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势，周身气息沉稳得如同古井无波，仿佛那两人的嘲讽全然是耳旁风，吹过便散。
他心中清楚，这些看守的刁难，不过是小人物的仗势欺人，若是动怒反驳，反倒落了下乘，还会被抓住把柄，说成是心虚暴躁，反倒让落青山和叶明鸿更加起疑。
忍一时之辱，方能谋后续之机，他缓缓抬手，拿起石桌上的瓷筷，径自夹起一块卤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又端起清酒抿了一口，酒香醇厚，灵米羹温润入喉，膳食的热气暖了腹内，也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舒缓。
两名看守见他全然不理会自己，只顾着吃喝，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顿时觉得没了意思。
壮硕看守狠狠瞪了他一眼，恶声道：“吃吧吃吧，多吃点，等过几日证据确凿，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悠闲！”
说罢，两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石阶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地牢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只剩下潮湿的寒气和偶尔传来的邻牢囚徒的低喘。
落九川放下碗筷，将食盒推到一旁，再次闭目盘膝，心神瞬间沉入气海进行修行。
外界的嘲讽，对于他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小坎。对于经历五百年的风霜而言，这点冷言冷语，这点地牢孤寂，又算得了什么？
且让这些人得意几日……
两名看守刚离开地牢丙号单间，沿着蜿蜒石阶往上走，还在低声咒骂着落九川的不识趣，刚走到地牢入口的偏房，就被一道身影拦了下来。
来人正是落石，他肩头的伤势还未痊愈，裹着厚厚的药布，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里的怨毒却浓得化不开。
他靠在墙边，看着两名看守，嘴角上扬，抬手就从袖中摸出一个储物袋，随手丢了过去。
“两位兄弟，辛苦值守了。
”落石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下的戾气，“这里面是十块灵石，算是我给两位的茶钱。”
两名看守对视一眼，连忙打开储物袋查看，看着里面莹润的灵石，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们不过是落族底层看守，每月俸禄寥寥，十块灵石，抵得上他们大半年的酬劳，尖嘴看守连忙堆起笑脸道：“落石公子，您这是何意？我们可不敢平白收您的好处。”
“不敢收？”落石冷笑一声，目瞥向地牢深处，字字咬牙，“我就是看不惯落九川那废物小人，犯了滔天大罪，杀了叶凡公子，还能在地牢里吃香的喝辣，住着干净单间，比咱们这些值守的人过得都舒坦，你们就不气吗？”
这话精准戳中了两名看守的心病。
方才送膳食时，他们看着食盒里的酱香卤肉、清炒灵蔬，还有温热的灵米羹和清酒，再想想自己每日吃的粗劣干粮、寡淡菜汤，心里本就憋着一股妒火，凭什么一个嫌疑犯，膳食比他们这些值守之人还要好上数倍？
只是碍于族规，不敢轻易发作罢了。
壮硕看守攥紧了手中的储物袋，粗哑的嗓音带着愤愤不平：“落石公子，我们也气！
可族长和刑律大人有令，不得苛待他，我们也没法子啊。”
“没法子？”落石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眼神狠厉，“族里只是说不让你们严刑拷打，没说不能给他点颜色看看。
膳食照旧送，毕竟要给叶家交代，但吃不吃得安生，就是你们说了算。他不是能忍吗？不是装清高吗？那就让他好好尝尝，在地牢里该有的滋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要你们帮我好好‘关照’他，让他日子不好过，事后我再给你们二十块灵石。
若是敢把这事泄露出去，你们该知道，我落家在族中的分量，到时候你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威胁与利诱双管齐下，再加上本就积压的嫉妒与不满，两名看守彻底动了心。
尖嘴看守将灵石紧紧揣进怀里，谄媚地笑道：“落石公子放心，我们懂！您就等着看好戏，保证让那落九川，再也没法悠闲自在地享用好酒好菜！”
落石满意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怨毒的目光望向地牢深处，仿佛已经看到落九川狼狈不堪的模样，冷哼一声，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去，心底的恶气总算出了几分。
待到次日正午，依旧是这两名看守负责送膳食，只是这一次，食盒里的光景截然不同。
小窗被粗暴地推开，食盒重重地磕在石桌上，原本温热的香气变得寡淡，哪里还有昨日的酱香卤肉与清酒，只有一碗凉透了的糙米饭，一盘煮得发黄、连盐都没放够的野菜，连半点油星都看不见，与昨日的精致膳食判若云泥，甚至比寻常囚徒的饭菜还要粗劣。
落九川睁开眼，看着桌上寒酸的膳食，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尖嘴看守倚在铁栏边，双手抱胸，满脸得意与嘲讽，故意晃了晃怀里的灵石布囊，阴阳怪气地说道：“落九川，别想着昨日的好酒好菜了，那是头一回的特例，从今日起，你就配吃这个！
你不是能耐吗？不是能装吗？怎么，看着这粗茶淡饭，咽不下去了？”
壮硕看守更是直接，抬脚狠狠踹了一下铁栏，发出哐当的巨响，怒气冲冲地吼道：“你一个待罪的犯人，还想顿顿吃香的喝辣，真当自己是族中贵客？老子们天天值守，吃的都没你昨日好，凭什么你个魔头能享清福？今日就让你明白，在地牢里，就得守地牢的规矩！”
他们一边骂，一边盯着石桌上的粗劣饭菜，想起自己平日的伙食，再对比落九川昨日的膳食，心里的妒火越烧越旺。
若不是落石给了重金，又戳中了他们的心病，他们也不敢公然违背族中吩咐，可如今拿了好处，又憋着怨气，自然要狠狠刁难，出一口恶气。
“昨日的膳食，是族里按规置办，今日这般，怕是两位自作主张吧，”落九川终于开口。
自作主张又如何？”尖嘴看守嗤笑一声，“族长和刑律大人远在族中，地牢里就是我们说了算！
你若是识相，就乖乖把这饭吃了，若是敢反抗，有的是法子让你好受！往后的日子，有你受的！”
说罢，两人又对着落九川挖苦嘲讽了几句，看着他神色依旧淡然，没有丝毫慌乱恼怒，心底的歹念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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