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第十二节 铁牢锁心,暗流潜涌

兵伐问道

第三天,见晨光之时,一阵叩门声砰、砰、砰传来……

  “落九川,专案组已至,开门问话。”

  门外传来的声音平淡而威严,冰水池中,落九川骤然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沉静,所有杂念尽数敛去。他缓缓自池中站起,水珠沿着肌肉的线条滑落。拿起池边那件干净的短打不紧不慢地穿上。

然后,他走向石门,脸上的神情已经调整好,只见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拉开了石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居中是一位面容古板、目光锐利如鹰的青年,正是族中二阶修士,掌管刑律的落青山,以铁面无私、不苟言笑著称。

  左侧是一位面带愁苦、眼神却不时闪过精明的女修落雨棠,负责族内往来记录与资源调配。

  右侧,则是一位生面孔,一位身着浅青大衣服饰的青年叶明鸿,气息沉凝,目光正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

  叶家寨的人,果真也来了!

  “晚辈落九川,见过各位前辈。

  ”落九川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三人也微微颔首。

  只见他们目光扫过落九川全身,看到他脸上那道早已结痂的疤痕和眼中血丝时,略微停顿了一下,但并未多言,只是侧身让开,说道:“进去说话。”

  三人步入石屋,简陋的环境一览无余。

  除了一床、一池、一桌,别无它物,寒气弥漫。

  落青山,径直走到唯一的石床前坐下,少女落雨棠立于其侧,掏出记录竹简。

  而那位叶家寨的叶明鸿则负手站在靠近冰水池的位置,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四周,最后落在落九川身上。

  “落九川,”落青山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今日召你问话,是为叶凡失踪身亡一事,以及你日前演练所动用的那尊小鼎。

  你需如实回答,不得有半句虚言,可明白?”

  “晚辈明白,”落九川垂首应道。

  “很好!

  第一个问题,前几日,你对战落石时所用墨鼎,从何而来?”

  问题直指核心,没有丝毫迂回。

  落九川抬起头,脸上则故意露出一丝复杂的回忆,语速平缓却清晰,开始了他的编造的故事:“回各位前辈,此鼎…是我上月中旬,前往青风坊市,采买药材时偶然购得…”晚辈经脉滞涩,修炼时身体上留下旧伤,需要购置治疗草药,泡在这池中温养经脉。

  每月中旬,都会向族中申领灵石,独自前往青风坊市采买,库房的账册里,应该都有我每次采买的药材清单与灵石领用记录。”

  说罢,他目光轻轻扫向一旁执笔记录的落雨棠,落雨棠本就精明,闻言手指在竹简上顿了顿,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族中账册。

  确实有落九川每月固定采买草药的记录,从未间断,这点倒是无从辩驳。

  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继续落笔记录,眼神却始终落在落九川身上,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落青山端坐在石床上,面容依旧古板如石,锐利的目光如同鹰,死死盯着落九川,半点不肯放松,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股压迫感:“偶然购得?青风坊市虽鱼龙混杂,可器兵即便残破,也绝非随意可售,卖你此鼎的是何人?

  在坊市何处售卖?你又是为何偏偏看中这尊不起眼的小鼎?”

  一连串的追问,字字句句戳心,石屋内本就弥漫的寒气,仿佛又重了几分,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落九川却丝毫不乱,反倒露出洁白的大牙笑道:“回前辈,那并非正规器兵商铺,只是青风坊市东角的一处零散地摊,摆地摊的是个流浪汉,须发花白,衣衫褴褛,看着便是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的人。

  摊上堆的全是些锈迹斑斑的废器、破损的玉佩与旧典籍,杂乱无章。

  这尊小鼎就被压在一堆破铜烂铁底下,满身尘灰,鼎身还有几处不起眼的磨痕,看着跟寻常人家的炊器无异。

  那老头显然也不识货,只当是没用的废弃铁器。”

  九川微微垂头,像是在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声音低沉了些:“晚辈那日买完草药,路过地摊时无意间踢到了这鼎,碰到的瞬间,察觉到鼎身内里藏着一丝极淡的灵气,虽微弱却精纯,不似凡物。

  晚辈自知资质差,一辈子难有大成就,便想着即便这鼎是废器,能有丝灵气温养气海也是好的,便上前问价。

  那老头急着换灵石买干粮,根本没把这鼎放在眼里,晚辈花了两块灵石,又将身上带着的一袋干粮尽数给了他,他便将这鼎卖给了我。”

  那老头样貌如何?如今身在何处?族中可派人寻他对证?”

  落青山步步紧逼,显然不肯轻易相信这番说辞。

  落九川早有准备,脸上露出几分无奈,摇了摇头道:“那老头只是个流浪汉,居无定所,晚辈只记得他左眼有颗浅痣,声音沙哑,其余样貌特征记不太清了。

  青风坊市的零散摊贩本就来去匆匆,今日摆地摊,明日或许就去往别处谋生,晚辈买完鼎后,次月再去,便再也没见过那老头,想来是早已离开坊市了。”

  这番话掐断了所有查证的可能,落青山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却也挑不出明显的破绽。

  一直沉默的叶明鸿,此刻终于缓步上前,他目光沉沉地落在落九川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锋芒:“你可知,叶凡生前,本命器兵便是一尊青铜小鼎,与你这尊,器型极为相似。叶凡惨死寨外荒山,本命鼎不知所踪,如今你突然祭出鼎形器兵,未免太过巧合。”

  此话一出,石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落青山与落雨棠的目光齐齐聚焦在落九川身上,等着他的回应。

  落九川镇静自若,连忙躬身,依旧条理清晰:“晚辈不敢欺瞒各位,我资质平庸,不敢与叶凡师兄比肩,平日里极少与他往来,从未见过他的本命器兵,实在不知器型是否相似。

  若是前辈们有所疑虑,尽可将此鼎拿去查验,鼎身被晚辈温养数日,内里只有晚辈的灵气印记,绝无半分他人痕迹。

  晚辈若是真的与叶凡师兄之死有关,又怎敢在宗族演练之上,公然祭出此鼎,引火烧身?”

  说罢,他抬手引动灵气,气海之中的墨黑小鼎缓缓腾空,落在他掌心,灵光内敛,灰扑扑的鼎身毫无光泽,看上去确实是件不起眼的旧物。

  半点没有叶凡生前本命鼎的华贵与锋芒。

  他将小鼎轻轻放在石桌上,推至三人面前,神色坦荡,没有半分遮掩,眼底的惶恐与无辜,演得淋漓尽致。

  叶明鸿脸色微沉,伸出手掌,轻轻抚过鼎身,神识毫无保留地探入鼎内,仔仔细细的探查每一处角落。

  可鼎内干干净净,唯有落九川的微弱灵气,没有半分叶凡的气息。

  更没有别说血迹、魂识之类的残留。

  至于叶凡的痕迹,早就被落九川耗费数日,彻底炼化抹了去!

  哪怕他是叶家至亲,也寻不到半分关联。

  落青山也上前探查片刻,眉头依旧紧皱,转头看向落九川,又抛出数个刁钻问题,追问采买药材的具体时辰、同行之人、返程路线。

  落九川都对答如流,每一个细节都合情合理,与族中记录、沿途路况全然吻合,滴水不漏。

  落雨棠将所有对话记录完毕,看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又看向神色始终镇定的落九川,心中暗自思忖,这番话虽无实证,却也无懈可击。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此时,落青山猛地站起身,衣袍带起一阵劲风,他盯着落九川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平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查无可查,问无可问,对方的回答像是一团棉花,看似松软,却让他这一记重拳无处着力。

  “哼,油嘴滑舌!”落青山冷哼一声,袖袍一甩。“虽然查无实据,但你身怀疑似死者遗物,且无法自证清白,依照族规,你需被羁押,直至真相大白。”

  只见九川手摸着胸口,镇静自若的说道:“晚辈身正不怕影子斜,任凭族中处置。

  落青山看到此人不要脸的模样,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叶明鸿,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

良久,叶明鸿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落刑律所言有理,查无实据却也无法彻底洗脱嫌疑,叶凡惨死,我叶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羁押一事,合情合理……

  他抬眼扫过石屋的简陋陈设,语气顿了顿:“依我之见,将他转移至地牢的单间羁押,派专人日夜看守,严禁任何人与其私自接触,也绝不准他带出任何物品。

  待我返回叶家寨,再细细查阅叶凡生前的手记与器兵图谱,若能找到这鼎的关联,或是有了新的线索,再来与落刑律商议。”

  落青山闻言,微微颔首,叶明鸿的提议周全严谨,既给了叶家交代,也符合族中刑律,他当即应道:“叶公子考虑周全,就依你所言。”

  说罢,他转头看向门外,沉喝一声:“来人!”

  两道身影应声推门而入,皆是族中负责看守刑犯的修士,气息沉稳,躬身待命。

  “将落九川押往族中地牢丙号单间,严加看守,无我的手令与叶公子的准许,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递送任何物品,他所需饮食,由专人查验后送入,不得有半分疏漏!”落青山的声音冰冷威严,没有丝毫留情。

  “是!”两名看守齐声应道,迈步走向落九川,一人伸手示意他动身。

  落九川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没有反抗,没有辩解,甚至还朝着落青山与叶明鸿再次躬身一礼道:“晚辈遵命,静候族中查清真相,还我清白。”

  他的从容不迫,让落雨棠心中的疑虑更甚,她握着竹简的手紧了紧,目光紧紧追随着落九川的身影,看着他跟着看守走出石屋……

  待落九川的身影消失在石门之外,石屋内的压抑气氛才稍稍缓解,却依旧弥漫着凝重的气息。

  落青山走到石桌旁,看着那尊灰扑扑的墨鼎,眉头紧锁,“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年纪轻轻,心思却缜密得很,所有说辞滴水不漏,连细节都毫无破绽,实在不像是个资质平庸之辈能做到的!

  落雨棠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竹简合上,轻声开口:“刑律大人,他所言的采买记录、灵石领用、坊市路线,全都与族中账册、沿途情况吻合,没有半点差错。

  那青风坊市东角的零散地摊,本就人员混杂,流浪汉更是来去无踪,想要查证,难如登天。只是……叶凡的本命鼎,当真与这鼎如此相似吗?”

  叶明鸿闻言,脸色一沉,语气笃定:“绝不会错,叶凡的本命青铜鼎,我曾见过数次,器型大小,乃至鼎身的纹路轮廓,与这尊墨鼎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颜色不对。

  而这尊鼎,彻底改了气息。

  若非有人刻意炼化抹去痕迹,绝无可能这般干净。”

  他攥紧了拳头:“我断定,这就是叶凡的本命鼎!

  只是这落九川手段,竟能彻底抹去器兵原主的所有印记,这份本事,绝非普通修士能够做到。

  此事我绝不会就此作罢,我会留在落族数日,一边派人去青风坊市暗中搜寻那流浪汉的踪迹,一边盯着地牢中的落九川,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般毫无破绽。”

  落青山点点头,面色凝重:“叶公子放心,族中地牢守卫森严,他插翅难飞,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叶凡的事,我落族也定会追查到底,若真是落九川所为,我定将他严惩不贷,给叶家一个交代。”

  “如此,便有劳落刑律了。

  ”叶明鸿抱了抱拳,目光望向石屋门外,半片晌之后,才转过头来。

  三人又继续商议了片刻。

  此时,落雨棠将记录问询内容的竹简收好,以备后续查证,随后便一同离开了石屋。

  而另一边,落九川跟着两名看守,沿着落族后山的青石小径,一步步走向族中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