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第五节 恃强凌弱,反受其咎

兵伐问道

堂内众人正凝神听讲,忽然有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九川单薄的身影上。

前排三道身影缓缓转身,为首者是寨中族长旁支子弟落虎,生得虎背熊腰,身旁两人亦是一脸戏谑:

哟,这不是咱们浊水寨第一废物落九川吗?

落虎故意抬高声音,引得周遭一片哄笑,“还敢来这儿混日子?

你那破气海,连一缕灵气都存不住,也配听器兵大道?”

另一人嗤笑接话:“虎哥说得是!

他怕是连最低阶的符器都温养不了,来这儿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第三人更是直接,抬脚便朝落九川凳脚狠狠一踹,木质凳腿发出“咔嚓”一声闷响,他恶声恶气地呵斥:“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

惹得虎哥不高兴,把你那破屋子拆了,扔去雪地里喂狼!”

落九川脊背微微挺直,拳头攥紧,却始终没抬头反驳分毫。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个堂厅,瞬间压下了喧闹的哄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堂中侧座,一袭貂皮大衣的少女缓缓转过身。

她正是此次宗门考核中崭露头角、被誉为寨中百年难遇极品资质的落纤云。

她眉梢微挑,那双灵动却带着傲气的眸子淡淡扫过落九川,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落九川,你也别自讨没趣了。

器兵大道讲究的是灵气与器物的共鸣,你那气海空有其表,连半点灵气都凝不住,就算赖在这里听上百年,也终究是个废人。

与其蹭这无用的灵气,不如早点滚回去守着你那破屋子,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说完,便转身坐下,细听学堂家老讲课!

就这这时,一旁的众人,见落九川大气不敢喘,更加的看不起他了。

落虎此时早已,攥紧拳头狠狠朝着他脸颊砸去,拳风带着蛮横的戾气:“废物还敢装傻!

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

周围少年纷纷起哄叫好,等着看落九川被一拳打翻在地的狼狈模样。

讲台上的家老眉头微皱,却依旧没有阻拦,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宗族子弟间寻常的打闹。

可下一刻——

“砰!”

落虎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落九川的肩膀上。

没有预想中的骨裂声,没有预想中的惨叫倒地。

反而是一股恐怖到极致的高热,顺着拳面瞬间炸开!

啊——!!”

落虎凄厉痛呼,整只手猛地弹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的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烫得通红起泡,粗布手套直接被灼出焦黑破洞,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猛地在学堂里弥漫开来。

“烫!好烫!!

他身上……他身上怎么跟火炉一样!”

落虎捂着烫伤的手连连后退,眼神里再无半分嚣张,只剩下惊恐与难以置信。

另外两名跟班见状,只当是落虎大意,对视一眼,双双挥拳朝着落九川身上狠狠砸去,一左一右,直逼胸口与后背。

敢伤虎哥,找死!”

两记拳头同时落在落九川身上,沉闷一响。

可紧接着,两道更加尖锐的惨叫几乎同时爆发!

嘶——!!”

我的手!烫死了!!”

两人如同触电般疯狂后撤,摊开手掌一看,掌心全是刺眼的红痕,皮肉被烫得微微发肿,甚至泛出了燎泡,疼得他们浑身发抖,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三人,竟全被落九川身上的高温烫得狼狈不堪,站在几步开外又痛又怕,死死盯着落九川,如同看着一个怪物。

落九川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肌肤。

流光飞刀逆改五百年光阴的后遗症,正以狂暴之势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浑身滚烫如烧红的玄铁,触之即伤。

可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痛苦,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寂。

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漠然。

周身的空气,都被这股骇人的高温烘得微微扭曲。

落石在一旁看得脸色铁青,又惊又怒:“你竟敢暗中使诈!用邪术烫伤人!”

落九川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静,却带着一股压得全场窒息的寒意:

是你们自己,把手送上来的。”

再动,烫的就不是手了。

话音落下,整个学堂瞬间死寂一片。

落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落九川那淡漠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得心头发毛。

他是族长之子,自幼在浊水寨横行惯了,何曾被一个公认的废物如此无视?怒火瞬间压过了忌惮,他咬牙厉喝:

不过是仗着身上诡异发烫,就敢在我面前放肆!我看你能硬到几时!”

他身后几名平日里依附他的少年见状,也壮起了胆子。

在他们眼里,落九川依旧是那个任人欺凌、毫无背景的废物,不过是撞了邪才浑身发烫,只要人多势众,一定能将他制服。

石哥,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他浑身都烫,总能找到地方下手!”

对!一起把他拖出去,扔在雪地里冻一冻,看他还怎么作怪!”

三四名少年同时嘶吼着扑了上来,有人挥拳,有人抬脚,有人甚至抓起桌旁的木尺,朝着落九川身上狠狠砸落。

他们不敢再碰他的躯干,便专挑手脚、衣袖等看似薄弱的地方攻击,想要将他强行拖拽起来。

“砰——!”

“啪——!”

拳脚与木尺尽数落在落九川身上。

可下一秒,接连不断的凄厉惨叫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学堂!

“啊——!!烫死我了!!”

我的手!我的手废了!”

好烫!这根本不是人!是火!是火炉啊!!”

拳头触及的瞬间,如同砸在了烧至赤红的烙铁上;

木尺砸在衣袖上,瞬间被灼得焦黑卷曲,冒出滚滚白烟;

哪怕只是衣角擦过皮肤,也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烫痕。

不过眨眼功夫,冲上来的几人全都狼狈倒地,捂着手掌、手臂哀嚎不止。

有的人掌心烫出连片的水泡,有的人皮肤红肿发黑,就连衣物都被烧出密密麻麻的破洞,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刺鼻难闻。

落虎与先前那两个跟班吓得腿都软了,连连后退,后背死死抵住墙壁,再也不敢有半点上前的念头。

此刻的落九川在他们眼中,哪里还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废物?

分明是一尊从炼狱里爬出来的、浑身燃着无形火焰的煞神!

满堂少年尽数噤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望着角落那道单薄的身影。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伤者痛苦的呻吟声。

讲台上的家老再也坐不住,猛地一拍讲台,厉声喝道:“住手!统统住手!

”家老须发皆张,神色严厉到近乎震怒,目光如刀般扫过地上哀嚎的少年,最后死死钉在落石、落虎等人身上。

丢人现眼!”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震得落石等人下意识缩起脖子。

“宗族学堂,乃是传道授业之地,不是你们撒野撒泼的场所!

”家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地上几人,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人家落九川坐在那里,动都没动一下,是你们自己扑上去动手动脚,现在倒好,还有脸在这里哀嚎?”

他俯身查看几人伤势,刚碰到一名少年红肿的掌心,对方就疼得龇牙咧嘴。

学堂家老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愈发严厉:“堂堂落氏子弟,气海有别、资质不同,本属常情。你们几人,气海上品、中品者居多,平日在寨里横行霸道惯了,以为天老大你老二!

今日面对一个公认的废柴,非但不知收敛,反倒恃强凌弱、群起而攻之!”

技不如人,”家老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剑,扫过落石。

落石,你乃族长之子,是宗族未来的中坚,今日的所作所为,对得起上你的身份吗?

他落九川纵然是废物,可人家端坐不动,未伤一人,反倒是你们,先动手、先羞辱,最后满地打滚!

这叫什么?

这叫自取其辱!”

落石被骂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嘴上却仍不服软:“家老,他、他身上发烫根本不正常!是邪术!”

家老闻言根本不予理会,袍袖一甩,语气冷硬如铁:“邪术不邪术,轮不到你在此信口雌黄!”

他目光扫过落石,字字如锤,砸得对方脸色惨白:“修行一途,本就藏有万千异象,体质异变、气海异动皆属寻常。

落九川端坐原位,未曾抬手,未曾出脚,是你们主动寻衅、挥拳相向,如今技不如人、自食恶果,便张口闭口栽赃邪术,这般心胸、这般品性,连宗族外门子弟都不如!”

我只看因果,不问异象!”

家老厉声截断他所有辩解,语气再无半分情面,“今日错全在你,在你们这群恃强凌弱之辈!

再敢胡言乱语、搬弄是非,老夫便直接罚你禁足半月,取消择器资格!”

落石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垂在身侧瑟瑟发抖,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周围一众少年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没想到,一向公正严厉的家老,今日竟会如此偏向着素来被视作废物的落九川。

落九川静静立在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蜷缩,强行压下体内翻涌不休的灼痛。

他抬眸淡淡看向家老,漆黑的眸子里依旧无波无澜,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干系。

五百年沉浮,这点小小的偏袒与庇护,早已激不起他心中半分波澜。

满堂死寂之中,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淡漠,却字字清晰:

“家老既已断明是非,那便该论赔偿。”

一语既出,全场愕然。

 落石、落虎等人皆是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家老也微微挑眉:“你要赔偿?”

 落九川目光缓缓扫过落石、落虎与一众动手的少年,薄唇轻启,不带半分情绪:

“他们寻衅在先,辱我在后,动手踹凳、挥拳伤人,毁我衣物,扰我修行。”

“方才被烫,是自取其辱。”

但他们对我造成的惊扰与损耗,不能就这么算了。”

落石瞬间炸毛,捂着烫伤的手厉声嘶吼:“落九川!你疯了?伤的是我们,凭什么要我们赔你?!”

“就凭你们先动的手。”

落九川眼神微冷,威压微漾,周遭空气再度泛起灼热扭曲,吓得落石猛地噤声后退。

他平静开口,一条条清算,条理分明,冷如铁律:

其一,当众辱我‘废物’,坏我名节,扰课堂清静,赔二十块灵石。

其二,踹翻我凳,挥拳打我,形同行凶,赔三十块灵石。

 其三,毁我衣衫,加重旧伤,再赔五十块灵石。”

计一百块灵石。

话音落下,学堂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一百块灵石,对浊水寨少年而言,已是天价!

 落九川目光落在脸色惨白的落石身上,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是首恶,牵头挑衅,出七十块。

 落虎与余人,各出十块。”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中寒芒微闪,补上最后一句:

今日日落之前,灵石送到我屋。

家老见状,眉头微蹙,终究是开口打了个圆场,语气放缓了几分:

落九川,此事确是他们过错在先,该赔,可一百灵石……

对少年子弟而言,确实过重了。”

他扫了一眼脸色惨白、几乎要站不稳的落石,沉声道:“他们年少无知,恃强凌弱,受罚是应当,但数额可酌情减些。

你刚入修行路,也不必这般赶尽杀绝,传出去,旁人反倒要说你苛责同族。”

落九川微微垂眸,他清楚家老是顾全宗族颜面,也在给落石留一线。

五百年的阅历告诉他,此刻不必与老者硬顶,退一步,反而更显威慑。

沉默片刻,他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冷冽,却松了口:“既有家老说情,我便退一步。”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字字清晰:

“落石,五十块。

落虎与其余三人,各五块。

总计七十块灵石。”

紧接着,他眸中寒芒不减,一字一顿,补上那句斩钉截铁的警告:

“数额可减,时限不变。

日落之前,必须送到。

落石等人浑身一颤,被落九川眼底的狠厉慑得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方才被烫出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一想到迟交片刻将要承受的后果,几人头皮发麻,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落石脸色惨白如纸,咬牙硬撑着点头,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我知道了。”

落虎与其余跟班更是魂飞魄散,忙不迭地躬身应承,头都快垂到了胸口:“一定送到!日落之前一定送到!”

他们连再多待一刻都觉得煎熬,捂着各自烫伤的部位,狼狈不堪地躬身退了出去,往日里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惊惧与忌惮。

  家老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终究没有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堂内众人归位,继续讲授《天地宝鉴》,只是看向落九川的目光里,已然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