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暮色中的弃子

夕阳西下，余晖将残雪染成了金红色，街巷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偶尔几声寒鸦的啼叫，划破了这份宁静。

此时，落九川正泡在冰水缸里，闭目凝神，微调体内那丝刚被灵气河唤醒的元气。

屋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尖细又带着几分不耐的嗓音：

落九川！落九川在哪？！”

声音隔着破旧的石门传进来，带着明显的呵斥和不耐烦。

落九川双眼微睁，眼中那片清冷的寒光一瞬而逝，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缓缓起身，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门外，站着两个身着灰布棉衣的下人，为首的那个歪着脑袋，斜睨着落九川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甚至打了补丁的短打，满脸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弄脏眼睛。

喊你呢，聋了？”下人清了清嗓子，趾高气扬地喊道，“学堂家老有令，命你即刻前往学堂‘听课’。

别磨蹭，赶紧收拾收拾跟我们走，别到时候让家老等你，丢了我们落氏的脸面！”

周围几间石屋的门隐隐打开了几条缝隙，几张好奇又鄙夷的脸探了出来，看到是落九川，又迅速缩了回去，随之而来的，是压抑的窃笑和低声的议论。

哟，废物也要去学堂了？”

穿成这样去学堂，怕不是要把先生都气坏。”

哈哈，去了也是听天书，浪费先生时间。”

这些议论像针一样扎入耳膜，落九川却恍若未闻。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名下人身上，声音清冷，没有一丝起伏：“带路。”

他的镇定在旁人看来，成了一种麻木的傻气。

下人嗤笑一声，甩了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嘴里还嘟囔着：“真是个怪人，都这地步了还装深沉。”

落九川跟上他们，夕阳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破旧的短打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他穿过拥挤的街巷，走过那片此刻正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的前殿区域。

不多时，一座位于宗族边缘、略显陈旧的青砖建筑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落氏宗族开设的学堂，专门教导子弟如何利用气海修行。

此时，学堂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少年。

大多是身着锦缎棉衣的富家子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而在学堂门口的台阶上，正立着一个身穿深青色儒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负手而立，眉头微蹙，神色威严。

正是学堂家老。

家老，人带到了。

”带落九川来的下人躬身行了个礼，语气里带着讨好，又不忘狠狠瞪了落九川一眼，“这是落九川，按照您的吩咐叫来的。”

家老的目光缓缓扫过落九川，落在他那件破旧的短打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但他并未多言，只是沉声道：“既然来了，就进堂吧。

今日讲的是的《天地宝鉴》，仔细听。”

说罢，家老率先转身，迈步走进了学堂。

学堂内，几十张木桌整齐排列，少年们三三两两随意坐着，喧闹不已。

看到落九川走进来，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无数道好奇、嘲笑、鄙夷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他。

看，那个穿破短打的来了。”

他居然真的敢来？”

我看他是连书都读不懂，来这儿混日子的吧。”

落九川无视这些目光，径直走到了教室最角落，那张最破旧、甚至有些摇晃的木桌前，默默坐下。

他没有像其他少年一样闲聊，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讲台上那位家老的身影。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片沉寂的黑暗深渊，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早已暗流涌动，等待着那个撕破长夜的黎明。

家老清了清嗓子，敲了敲讲台，喧闹的学堂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我们讲的是《天地宝鉴》，传说混沌鸿蒙，无天无地，虚无之中，唯有一株世界树静静生长，守持本源。

亿万年过去，天地将开，世界树以身化世，以枝为天，根为地，皮作山川，汁作江河，花叶化作世间万物。

身形散尽之时，树心凝出两枚仙果，一化青阳，一化灵月，成为天地间最初的仙神。

世界树并未彻底消亡，它将本源道心，化作万灵体内的气海。

凡生灵皆有气海，气海资质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另有一道无形之流，自世界树残脉中流淌，贯穿古今，名为光阴长河。

岁月流转，生死更迭，皆在河中自然而行。

青阳居于九天，以神力镇守天界，平定祸乱；灵月居于地界大地，抚慰万物。

二人各司其道，共守这方由世界树化作的天地。

光阴长河奔流不息，岁月无声更迭。

山川变迁，万物兴灭，生灵一代代生息繁衍。

然而，众生之源，皆出灵月。

在那青阳坐镇九天、以神力安天下之时，大地之上，却是一片苍茫荒蛮。生灵虽有灵智，却行止无序，难以长久。

灵月观此景象，心生悲悯。她不忍见天地仅有神明与凶兽，遂起造生之意。

她自自身神血中分离出一缕温润生机，融入那片荒芜的大地。

那一缕神血，入地生根，化云为雨，滋养万物。

自灵月神血润泽之处，第一批直立行走的生灵，蹒跚爬出了泥土与洞穴。

他们拥有神明的影子，却无神明的伟力，却拥有独一无二的灵性。

这便是人类的由来。

人类，是灵月以自身血液为种，以大地为田，亲手浇灌出的子嗣。

正因如此，人类体内的气海，才比寻常走兽多了一分通神的细腻，比天地草木多了一分自主的意志。

他们承继了灵月的灵性，这才得以在天地间立足，修养生息，延绵至今。

天地初成，蛮荒广阔，生灵繁衍，渐渐有修士出现。

修士以气海为基，吸纳天地灵气，淬炼奇兵，以求抵御野兽的入侵。

漫漫岁月之中，先贤观天地运转，悟气海变化，将修士修为与器兵品阶，一同划分为九大境界，资质四等

下品资质，气海逼仄狭隘，吸纳灵气迟缓滞涩，多数人穷尽一生，仅能修至一二阶，便再无寸进。

中品资质，气海寻常普通，修行速度中庸平淡，大多止步二阶，寥寥数人可勉强触及三阶边缘。

上品资质，气海开阔雄浑，灵气流转通畅无碍，可稳步登临三四阶，天赋卓绝者能破入五阶。

极品资质，气海浩渺如渊，引气纳灵远胜常人，修行一路坦途，可直达五阶巅峰，乃是世间最有希望踏破仙途的绝代天骄。

境界五阶及以下，统称凡修，仍在凡尘桎梏之中。

一朝突破至六阶，便脱胎换骨，晋为器仙。

气海自成周天循环，真元不竭，生生不息，威能撼天动地。

世间有言，六阶为仙，九阶为尊。

凡能修至九阶者，便是天地至尊，气海直连世界树本源，威压万古，举世无双。

修士修行，以气海为府，以器兵为命基。

自引灵气起，便需择一器兵沉入气海，以自身真元日夜温养，不同器兵，效用天差地别，妙用无穷。

寻常刀枪剑戟，主杀伐破敌，气海一经催动，便锋芒外放，斩妖除魔，无坚不摧。

盾甲类器兵，则主守御护体，气海运转间，兵威凝为屏障，可挡法术、御神兵、抗雷劫。

更有诸多奇兵异器，各有专属神通，皆赖气海温养方能施展。

落九川微微闭眼，听着这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理论，他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在他前世早已烂熟于心、甚至可以倒背如流的东西，如今不过是重走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