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在别墅里转了一圈,终于理清了基本格局。
三楼是主卧和书房,二楼有两间儿童房和客房,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装修风格简约冷淡,黑白灰的色调,像是样板房多过像家。
唯一有生活气息的,是二楼角落那间儿童房。
门没锁,宋亚轩轻轻推开,看见满地的玩具和绘本。墙上贴着身高尺,最新的刻度线画在一百厘米左右,旁边写着日期——是三个月前。
小小两岁三个月,身高九十二厘米,体重偏轻。
这些信息自动浮现在脑海里,宋亚轩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学过育儿知识,但这些数据熟悉得像背诵过千百遍。
房间里还有一张照片,放在小小的床头柜上。
照片里的"宋亚轩"抱着婴儿时期的小小,笑容温柔。马嘉祺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眼神软得像化开的糖。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宋亚轩拿起相框,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刺入太阳穴——
"……名字想好了吗?"
"小小吧,小名小小,大名等他想自己取的时候再说。"
"马小小?宋小小?"
"马宋小小,各取一半。"
笑声,温热的呼吸,有人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画面戛然而止。
宋亚轩扶着床头柜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刚才那是什么?记忆吗?可他不记得自己经历过这些,那些对话像是隔着毛玻璃,模糊又遥远。
但那种幸福感是真实的。真实得让他眼眶发酸。
楼下传来脚步声,还有小小怯怯的声音:"……张姨,爸爸在楼上吗?"
"在的,小小要上去吗?"
"不要。"孩子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爸爸会生气的。"
宋亚轩的心揪成一团。
他放下相框,快步走出房间。楼梯口,保姆张姨正蹲着给小小整理衣领,看见他时明显僵了一下。
"……宋先生。"
小小往张姨身后躲,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他。
宋亚轩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他怕自己靠近会吓着孩子,又怕站得太远显得冷漠。十八岁的他从未处理过这种局面,连开口都需要斟酌再三。
"……我饿了。"他最后说,"有吃的吗?"
张姨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她在这家做了两年,亲眼看着这位"宋先生"怎么从温柔体贴变成喜怒无常,怎么对亲生儿子视而不见,怎么把马先生逼到深夜独自酗酒。
今天这是第几出戏?失忆?转性?还是新的折磨手段?
但张姨只是保姆,她低头说:"有粥,温着的。小小也还没吃。"
"一起吧。"宋亚轩说。
张姨愣住了。小小也愣住了,小脑袋从张姨身后探出来,嘴巴张成圆圆的"O"形。
餐厅很大,长桌能坐十个人。宋亚轩坐在一端,小小被张姨抱上儿童餐椅,放在距离他最远的位置。
粥是山药排骨粥,熬得很烂,飘着淡淡的香。
宋亚轩舀了一勺,突然问:"他以前……我喜欢吃什么?"
张姨的手抖了一下:"宋先生以前……不挑食。"
"那小小呢?"
话题转到孩子身上,张姨明显放松了一些:"小小喜欢甜的,但马先生不让多吃。以前……以前宋先生会偷偷给他塞糖果。"
她说完就后悔了。以前那个"宋先生"早就不存在了,现在的这个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但宋亚轩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看向小小。
孩子正埋头喝粥,动作很急,像是怕有人抢。但喝几口就要抬眼瞄一下宋亚轩,确认他没有靠近,没有变脸,才继续下一口。
"吃慢点。"宋亚轩下意识说。
小小呛住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张姨连忙拍背,宋亚轩也站了起来——但他刚动,小小就惊恐地往后缩,粥碗被打翻,温热的粥洒了一身。
"不要!"孩子尖叫起来,"爸爸不要!"
宋亚轩僵在原地。
他看着小小发抖的样子,看着那孩子眼里真实的恐惧,突然意识到——这具身体做过的事,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我不过去。"他轻声说,"张姨,你处理一下。"
他转身离开餐厅,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房在三楼,门没锁。
宋亚轩需要独处,需要空间来消化这一切。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小小的尖叫声还在耳边回荡。
那不是普通的害怕,是条件反射般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只有长期遭受伤害的孩子,才会有那种反应。
而他,或者说这具身体,就是那个施暴者。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抬头看向书房。整面墙的书架,办公桌上的电脑,还有——
角落里有一个保险柜,门没关严,露出里面一叠纸张的边缘。
宋亚轩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柜门。
里面不是珠宝或现金,是病历。
最上面一份是小小的,记录着两年来的体检数据、疫苗接种、还有——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建议持续观察。"
"夜间惊醒频率:每周4-5次。"
"对特定词汇反应强烈:'爸爸'、'坏'、'不要'。"
宋亚轩的手在发抖。
他继续翻,下面一份是马嘉祺的。
"重度抑郁,伴有焦虑症状。"
"失眠,依赖药物。"
"建议住院治疗,患者拒绝。"
日期是半年前。
再下面,是"宋亚轩"自己的病历。但这份很奇怪,只有薄薄一页,诊断栏写着:
"人格解体障碍,建议精神科会诊。"
"患者否认,拒绝配合治疗。"
"注:症状表现与典型病例不符,建议进一步观察。"
宋亚轩盯着这行字,突然头痛欲裂。
更多的画面涌进来——
黑暗。他在黑暗里。
他能看见,能听见,能感受,却控制不了任何东西。
有人用他的声音说话,用他的手脚行动,用他的脸对马嘉祺笑——
那笑容让他恶心。
"系统提示,好感度下降五点,请宿主调整策略。"
机械音。他听过这个声音。
然后他看见小小在哭,看见马嘉祺疲惫的眼睛,看见"自己"把滚烫的牛奶打翻在孩子手背上——
他尖叫,他挣扎,他拼命想要夺回身体——
"警告,原主意识觉醒,启动压制程序——"
剧痛。然后是黑暗。
宋亚轩跪在地上,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那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实发生过的,被埋在他记忆深处的——
他被囚禁在自己的身体里。整整两年。
有人占据了他的身体,伤害了他的家人,而他在黑暗中看着,无能为力。
"……攻略者。"
他吐出这个词,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系统。任务。好感度。宿主。
这些词汇零散地浮现,像拼图的一角。他还不清楚全貌,但有一个认知清晰得可怕——
马嘉祺知道。马嘉祺一直都知道。
那些病历上的日期,那些"症状表现与典型病例不符"的备注,那个在日记里写下"他不是亚轩"的男人——
马嘉祺在等真正的他回来。
而现在的自己,带着被抹除的记忆,像个残次品一样站在这里。
宋亚轩扶着书架站起来,看向窗外。
马嘉祺的车正在驶入大门。男人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目光穿透玻璃,与他相遇。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警惕,疲惫,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不敢触碰的希冀。
宋亚轩突然明白了。
他不需要找回全部记忆才能开始。
他只需要让马嘉祺知道——
这一次,是真的他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