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祺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
他看着宋亚轩跪坐在保险柜前,看着那人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那双眼睛里的痛苦——真实得让他不敢靠近。
又是新的把戏吗?
过去两年,攻略者们演过太多戏码。失忆的、悔改的、深情款款的,每一个都逼真得让人心颤,然后在马嘉祺动摇的瞬间露出獠牙。
他不会再上当了。
"你在看什么?"马嘉祺走进书房,声音刻意放得很平。
宋亚轩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清明。他把手里的病历举起来,声音沙哑:"这个。小小有PTSD,你有抑郁症,而我……人格解体?"
马嘉祺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想到宋亚轩会主动提这个。以前的攻略者从不碰这些,它们只关心好感度数字,只关心怎么完成任务。
"你想说什么?"马嘉祺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距离,"又要演什么?"
"我没有演。"宋亚轩撑着书架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我不知道怎么让你相信,但我……我想起了一些事。"
他走向马嘉祺,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中停在桌前两米处。
"黑暗。"他说,"我被困在黑暗里,能看能听,控制不了身体。有东西占据了我,用我的脸对你笑,用我的手打翻小小的奶瓶——"
马嘉祺的手猛地攥紧。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我一直在。"宋亚轩的眼泪又涌上来,"我看着你们被伤害,看着小小哭,看着你的眼睛一天天变冷——我拼命想要出来,想要保护你们,但是——"
"够了!"
马嘉祺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绕过桌子,几步走到宋亚轩面前,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你以为换个说法我就会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之前那个,第三个,它也说过类似的话。说它是被困住的,说它在黑暗里看着,求我帮它——"
他抓住宋亚轩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然后它趁我靠近,用花瓶砸了我的头。"
宋亚轩没有躲。
他看着马嘉祺眼底的血丝,看着那层坚硬外壳下露出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心脏疼得像是被撕开。
"……你后脑勺有道疤。"他轻声说,"三厘米,在发际线里,要拨开头发才能看见。"
马嘉祺僵住了。
那道疤的位置,除了他自己,只有家庭医生知道。攻略者们不可能——它们从不关心这些细节,它们只关心马嘉祺的脸、钱、地位。
"你还知道什么?"马嘉祺的声音在颤。
"知道小小怕黑,睡觉要开小夜灯。"宋亚轩说,"知道他最喜欢的绘本是《月亮忘记了》,知道他被吓哭的时候不能抱太紧,要让他自己伸手过来——"
"够了。"
"知道你胃不好,不能空腹喝咖啡,但你每天早上都喝——"
"我说够了!"
马嘉祺松开他,后退两步,背抵在书架上。他的呼吸很乱,眼眶发红,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这些……"他艰难地开口,"这些也可能是数据。系统给的数据,你们——"
"我们?"宋亚轩苦笑,"嘉祺,你在用'你们'称呼我。在你眼里,我和它们是一类的?"
马嘉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去,肩膀绷得很紧,像是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宋亚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他走近一步,声音放得很轻:"你一直在等,对不对?"
"……"
"等真正的我回来。"
马嘉祺的肩膀颤了一下。
"你写日记,说'他不是亚轩'。你保留这些病历,标注'症状不符'。你拒绝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即使所有人都劝你放弃——"宋亚轩的声音哽咽了,"你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马嘉祺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像是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如果你是真的亚轩,"他说,"你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宋亚轩愣住。
他拼命搜索记忆,却只有一片空白。18岁的他还没遇见马嘉祺,20岁的记忆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不记得。"他诚实地说,"我的记忆只到18岁,高考前。之后的一切都是空白。"
马嘉祺的眼神暗了下去。
"果然。"他扯了扯嘴角,"又是这种套路。攻略者们经常这样,说记忆缺失,说自己是新来的,求我给机会——"
"但我不一样!"宋亚轩打断他,"我知道我不记得,但我能感觉到!看到你的时候这里会疼——"他指着心口,"看到小小躲我的时候,我想杀了我自己!那些记忆不在脑子里,它们在——"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急得眼眶发红:"它们在骨头里,在肌肉里,在看到你们的时候自己冒出来!"
马嘉祺看着他,眼神复杂。
"比如?"
宋亚轩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碎片浮现——
"……你第一次抱我,是在图书馆后门。"
"你说'同学,你的书掉了',然后把我抵在墙上亲。"
"你说我眼睛好看,像小鹿。"
"你说……"
他睁开眼,看见马嘉祺的脸色变了。
"这些……"马嘉祺的声音很轻,"这些没有数据记录。攻略者们不知道。"
"因为我没告诉过任何人。"宋亚轩说,"那是我们的秘密,只有我们知道。"
马嘉祺向他走近一步。
又一步。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宋亚轩的脸颊,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宋亚轩没有躲,任由那微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
"……亚轩?"
这一声呼唤,轻得像叹息。
宋亚轩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抓住马嘉祺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那跳动传递过去——
"是我。 不完美的,破碎的,不记得很多事情的——但是我。"
马嘉祺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额头抵在宋亚轩的肩膀上。那是一个非常放松的姿势,是坚持了两年之后终于允许自己坍塌的瞬间。
"……你回来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宋亚轩抬起手,悬在半空,然后轻轻落在马嘉祺背上。他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在发抖,在克制,在压抑了两年的绝望之后,终于允许自己泄露一丝软弱。
"我回来了。"他说,"虽然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我还需要找回记忆——但我回来了。这次是真的。"
马嘉祺没有说话。
但宋亚轩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感觉到那具身体终于放松下来的、近乎虚脱的重量。
窗外,夕阳正在沉下去。
小小在楼下喊了一声"张姨",声音怯怯的,带着试探。
宋亚轩和马嘉祺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他怕你。"马嘉祺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眶还是红的,"这两年,那个东西对他……"
"我知道。"宋亚轩说,"我会慢慢来的。"
他退后一步,看着马嘉祺的眼睛:"给我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马嘉祺看着他,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怀疑,希冀,疲惫,还有一点点被重新点燃的、不敢声张的光。
"好。"他说。
这是两年来,他第一次对"宋亚轩"说"好"。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