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是在一阵头痛中醒来的。
他闭着眼睛,下意识去摸床头的闹钟——高三下学期,他每天五点半起床背单词,生物钟准得可怕。
指尖触到的却是丝绸的触感,冰凉、滑腻,绝不是他宿舍的棉布床单。
他猛地睁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灯,陌生的、过于宽敞的房间。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得空气中细小的尘埃都在跳舞。
这不是他的宿舍。
宋亚轩坐起来,头痛得更加厉害。他低头看自己,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睡衣,布料柔软得不可思议。他的手——
他的手变白了,变瘦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痕。
戒痕。
宋亚轩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他跳下床,赤脚跑到落地镜前,然后僵在原地。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像他。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但成熟了,精致了,像是被时光打磨过的玉石。头发长了,软软地搭在额前,下巴的线条变得柔和——
这是二十岁的他。
"……什么?"
他后退一步,撞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儿童玩具车,红色的,车身上印着卡通图案。
房间里还有别的。墙角堆着积木,书架上摆着绘本,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相框——
宋亚轩颤抖着拿起相框。
照片里有三个人。他站在中间,穿着宽松的毛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从身后环抱着。男人有着凌厉的眉眼,看向镜头时却带着温柔的笑意。他们中间还站着一个小男孩,两三岁的样子,脸蛋圆圆的,正抓着宋亚轩的手指。
一家三口。
宋亚轩的手一抖,相框掉在床上。
他穿越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让他从头凉到脚。他明明记得昨天还在宿舍刷题,记得明天要模拟考,记得妈妈打电话说炖了汤周末回家喝——
怎么一睁眼,就两年后了?
而且结婚了?有孩子了?
宋亚轩跌坐在床边,拼命深呼吸。他试图回忆,却发现记忆断层得像被刀切过。最后清晰的画面是晚自习后回宿舍,路灯昏黄,他在背英语作文模板——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宋亚轩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男人推门进来。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形修长挺拔,眉眼深邃得像墨画。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但照片里的温柔荡然无存。男人看向他时,眼神复杂得让宋亚轩读不懂——有疲惫,有警惕,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你醒了。"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小小在楼下,要见吗?"
宋亚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他该说什么?你好我是你老婆但我失忆了?还是打扰了先生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越到你家?
男人——马嘉祺,他潜意识里知道这个名字——似乎也没期待他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绷得很紧,像是在等待什么惩罚。
"等等!"
宋亚轩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冲过去,抓住马嘉祺的袖口——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马嘉祺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宋亚轩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瞬间绷紧,像是被触碰的刺猬竖起了尖刺。
"我……"宋亚轩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可能……有些事情不太记得了。"
马嘉祺缓缓转身。
他看向宋亚轩的眼神,让宋亚轩心脏抽痛。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被耗尽一切的空洞。
"又不记得了?"马嘉祺笑了一下,那笑容苦涩得让人心碎,"这次是什么剧本?失忆?穿越?还是……系统故障?"
宋亚轩愣住了。
马嘉祺抽回自己的袖子,动作很轻,却决绝得像是在切断什么。
"宋亚轩,或者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两年了,你到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门被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亚轩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听不懂马嘉祺在说什么,但他听懂了那种语气——那是被欺骗太多次后的疲惫,是燃尽所有希望后的灰烬,是即使面前的人说了真话,也不敢再相信的绝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道戒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
楼下传来孩子的笑声,清脆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什么。
宋亚轩走到窗边,看见花园里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孩子正在玩滑梯,身边站着一个保姆,目光始终紧张地跟随着他。
小小。
他的儿子。
这个词在舌尖滚动,陌生得让他舌尖发苦。他没有任何记忆,没有任何实感,但心脏却莫名其妙地抽紧,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那孩子突然抬起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他们的视线隔着玻璃相遇。
小小愣住了。他手里的玩具掉在地上,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然后,他转身就跑,躲进了保姆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往这边看。
宋亚轩感觉有人在他胸口捅了一刀。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父亲,不知道这具身体做过什么,能让一个两岁孩子对"爸爸"露出这种表情——混杂着渴望、恐惧,和不敢置信的希冀。
像是曾经被狠狠伤害过,却又忍不住想要再信一次。
宋亚轩靠在窗台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穿越了。或者说,他丢失了两年的人生,被抛到一个陌生的时空,面对一个恨他的丈夫,和一个怕他的儿子。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宋亚轩爬起来,看见马嘉祺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恭敬地关上车门。男人没有往楼上看,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冷硬得像一座冰雕。
轿车驶出大门,扬起淡淡的尘土。
保姆带着小小回屋了。那孩子一步三回头,看向窗户的方向,又在宋亚轩露脸时迅速躲起来。
宋亚轩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本日记,他颤抖着打开,却发现全是空白。只有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
"他不是亚轩。亚轩还在。我能感觉到。"
落款日期是半年前。
宋亚轩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马嘉祺知道。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占据这具身体的不是真正的宋亚轩。他在等,等那个真正的、被他称为"亚轩"的人回来。
而现在的自己,就是那个"亚轩"——却带着被抹除的记忆,像个冒牌货一样站在这里。
宋亚轩合上日记,走到浴室,用冷水狠狠泼脸。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眶发红,水珠顺着下巴滴落。他看着这张熟悉的、又陌生的脸,轻声说: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会找回来的。"
"全部。"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