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名为“清理门户”的邮件，在傅氏集团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邮件发出的第二小时，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第三小时，警方以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罪名，对傅明远正式立案调查。第四小时，傅氏股价不跌反涨，股民纷纷为傅斯年的“刮骨疗毒”叫好。

但风暴的中心，反而异常平静。

傅斯年没有去公司，而是在家陪着林晚星。两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林晚星在看孕产书，傅斯年在处理线上工作。

“芊芊呢？”林晚星忽然问，“这两天都没见她。”

“说是有个朋友从国外回来，去聚会了。”傅斯年头也不抬，“不用担心她，那丫头精着呢。”

话音刚落，傅斯年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傅斯年，”电话那头是傅明远的声音，嘶哑而疯狂，“你把我逼到绝路，就别怪我无情。”

“你想干什么？”傅斯年站起身，走到阳台角落，压低声音。

“你那个宝贝表妹，现在在我手上。”傅明远笑了，笑声阴冷，“城西，老面粉厂，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带五千万现金，还有你手里所有关于我的证据原件。敢报警，或者敢告诉任何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就让她，和她肚子里那个小杂种，一起消失。”

电话被挂断。

傅斯年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转过身，对上林晚星担忧的目光。

“是傅明远？”她问。

傅斯年点头，声音压抑：“芊芊被他绑了。”

林晚星手一抖，书掉在地上。但她很快镇定下来：“他要什么？”

“钱，和证据。让我一个人去。”

“你不能一个人去！”林晚星站起来，抓住他的手，“傅明远现在是亡命徒，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傅斯年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但我必须去。芊芊是我妹妹，她肚子里还有孩子，我不能不管她。”

“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傅斯年立刻否决，“你还有孕在身，绝对不能冒险。”

“傅斯年，”林晚星仰头看他，眼神坚定，“你说过，夫妻要并肩作战。而且芊芊也是我妹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冒险。”

傅斯年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有担忧，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心。

“晚星……”

“我有一个计划。”林晚星快速说，“我报警，但让警察便衣行动，远远跟着。我跟你一起去，但我不下车，在车里等你。傅明远的目标是你，他不会注意到我。而且——”

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我和宝宝，会给你勇气。我们一家人，一起把芊芊带回家。”

傅斯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断：

“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下车，不能暴露自己。”

“我答应你。”

下午三点，城西老工业区。

废弃的面粉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阴沉的天空下沉默着。三号仓库在最深处，铁门半掩，里面黑黢黢的。

傅斯年的车停在百米外的空地上。他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下车，林晚星则留在副驾驶座上。

“记住你的承诺。”傅斯年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待在车里，锁好门。如果有危险，立刻开车走，不要管我。”

“你也要平安回来。”林晚星握紧他的手，“我们等你。”

傅斯年点头，拎着箱子朝仓库走去。

林晚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手心冒汗。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实时定位，十几个绿点正从四面八方朝仓库靠近，那是便衣警察。

但还不够。傅明远既然敢绑架，肯定做了万全准备。

她咬咬牙，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东西——那是傅斯年之前给她防身用的电击器，小巧但威力不小。

然后她打开车门，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仓库很大，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麻袋。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粉尘和霉味。

傅斯年走到仓库中央，停下脚步。

“我来了。”他朗声道，“钱和证据都在这里。傅明远，出来。”

阴影里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是傅明远，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睛布满血丝，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狰狞。他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而许芊芊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看见傅斯年，她拼命摇头，眼里全是泪水。

“傅总果然守信。”傅明远鼓掌，“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傅斯年将手提箱放在地上，“放人。”

“别急啊。”傅明远使了个眼色，一个大汉上前检查箱子。确认是现金和文件后，傅明远笑了，“现在，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

“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傅明远盯着他，眼里是疯狂的光，“然后说‘傅明远是我爸，我错了’。我就放了你这宝贝妹妹。”

傅斯年脸色一沉。

“不跪？”傅明远掏出一把刀，抵在许芊芊脖子上，“那你就看着她死。”

“傅明远！”傅斯年咬牙，“你要的是钱和证据，我都给你了。别把事情做绝。”

“做绝的是你！”傅明远忽然咆哮，“你把我逼到绝路！我儿子在国外等着钱救命，你把我所有的路都断了！傅斯年，今天要么你跪，要么她死！”

刀锋在许芊芊颈侧压出一道血痕。她闭上眼，眼泪滚滚而下。

傅斯年握紧拳头，膝盖一点点弯曲。

“哥！不要跪！”许芊芊忽然挣开胶带，嘶声喊道，“别管我，快走！”

“闭嘴！”傅明远甩了她一耳光。

傅斯年的膝盖已经碰到了地面。

就在这时，仓库角落传来一声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是林晚星，她不小心踢到了一个铁罐。

“谁在那里？”傅明远厉声道。

林晚星知道自己暴露了。她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电击器。

“晚星！”傅斯年脸色大变，“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我们要并肩作战。”林晚星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目光直视傅明远，“傅明远，放了芊芊。你要钱，我们给你。你要证据，我们也给你了。别再错下去了。”

傅明远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疯狂地笑了：“好啊，都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大汉朝林晚星走来。

傅斯年立刻挡在她身前：“傅明远，你敢动她，我要你偿命！”

“偿命？”傅明远冷笑，“我今天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他举刀就要刺向许芊芊。

“不要！”林晚星惊呼。

电光石火间，傅斯年猛地扑上去，撞开了傅明远。两人扭打在一起，刀子掉在地上。

“晚星！带芊芊走！”傅斯年吼道。

林晚星立刻冲向许芊芊，用尽力气解开她身上的绳子。但许芊芊因为惊吓过度，腿软得站不起来。

“芊芊，坚持住！”林晚星架起她，朝仓库门口挪动。

另外四个大汉围了上来。

“警察！都不许动！”

仓库门口，便衣警察终于冲了进来。枪口对准所有人：“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傅明远红了眼，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了林晚星和许芊芊。

“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们！”

所有人僵住。

傅斯年从地上爬起来，挡在林晚星身前，直视着傅明远：“傅明远，放下枪。你要杀，杀我。”

“你以为我不敢？”傅明远扣动扳机。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傅斯年，也不是林晚星。

是许芊芊。

在最后一刻，她挣脱了林晚星的手，扑到了傅斯年身前。子弹打中了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芊芊！”傅斯年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警察趁机一拥而上，制住了傅明远和他的手下。

仓库里一片混乱。警察的呵斥声，傅明远的咒骂声，急救人员的呼喊声……

但林晚星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看着傅斯年怀里的许芊芊，看着那刺目的鲜血，然后觉得小腹一阵剧痛。

“晚星？”傅斯年察觉到不对，转头看她。

林晚星脸色惨白，额头冒汗，手紧紧按着肚子：“傅斯年……我……我肚子疼……”

“医生！这里！孕妇要生了！”傅斯年嘶声喊道。

急救人员冲过来，将林晚星抬上担架。另一边，许芊芊也被抬上另一副担架。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车上，林晚星疼得蜷缩成一团，傅斯年握着她的手，声音发抖：“晚星，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宝宝……”林晚星喘着气，“宝宝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不会的。”傅斯年一遍遍说，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看向另一边的许芊芊，她脸色苍白，但还醒着，朝他虚弱地笑了笑：“哥……我没事……皮外伤……嫂子要紧……”

傅斯年眼眶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医院终于到了。

林晚星被紧急送进产房，许芊芊被送进手术室取子弹。

傅斯年站在两个手术室之间的走廊上，浑身是血，有许芊芊的，也有林晚星的。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林父林母闻讯赶来，看见他这个样子，也慌了。

“斯年，晚星怎么样了？”

“芊芊呢？芊芊伤得重不重？”

傅斯年抬起头，眼睛血红：“爸，妈，对不起……我没保护好她们……”

林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不怪你，孩子，不怪你。晚星和芊芊都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产房里传来林晚星压抑的痛呼声，傅斯年听得心都碎了。他想进去陪她，但医生不让，说情况不好，可能要剖腹产。

“产妇胎位不正，而且受了惊吓，宫缩乏力。”医生面色凝重，“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需要顺转剖。”

“剖！现在就剖！”傅斯年立刻说，“只要她平安，怎么都行！”

“可是……”医生犹豫，“产妇坚持要顺产，说对宝宝好。”

“我去跟她说！”

傅斯年穿上无菌服，冲进产房。林晚星躺在产床上，头发被汗水浸湿，脸白得像纸。

“傅斯年……”看见他，她虚弱地笑了，“你来了……”

“晚星，听医生的，剖吧。”傅斯年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我们不冒险，好不好？”

“可是剖腹产……对宝宝不好……”林晚星摇头，“我能坚持……”

“林晚星！”傅斯年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吼她，眼泪却掉了下来，“你听着，对我来说，你比宝宝更重要！如果你出事，我要宝宝有什么用？我要你平安，我要你活着，你听到了吗？”

林晚星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满脸的泪，终于点头：

“好……我剖……”

手术同意书签下，林晚星被推进手术室。

傅斯年站在门外，看着“手术中”三个字亮起，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林母扶住他：“斯年，坐下等吧。”

“妈，我害怕。”傅斯年声音发抖，“我怕她出事，怕宝宝出事，怕芊芊出事……我怕我承受不住……”

“不怕。”林母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晚星坚强，宝宝也坚强，芊芊也坚强。她们都会平安的。你也要坚强，你是她们的支柱啊。”

傅斯年点头，握紧了拳头。

是的，他要坚强。

为了晚星，为了宝宝，为了芊芊。

也为了，那些等着他守护的人。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而新的黎明，终将到来。

手术室的门，终于在晨光中打开。

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