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处”项目启动会在傅氏总部大楼举行。
林晚星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站在会议室外,对着玻璃的反光整理了一下衣领。
不紧张。她告诉自己。这是工作,他是甲方,你是乙方。
可是当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坐在主位上的傅斯年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今天穿着深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看手中的文件。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撞。
那目光是职业的、冷静的,和昨晚在车里吻她的人判若两人。
“林设计师,请坐。”他微微颔首,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客气。
“谢谢傅总。”林晚星在周屿身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会议开始了。
傅斯年的助理先介绍了项目概况,接着是各个合作方的负责人发言。轮到林晚星时,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
“各位好,我是星辰设计的林晚星,负责‘云深处’的软装及室内空间设计。”
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点开PPT,一张张展示设计图。
“本次设计的核心理念是‘生长’。我们抛弃了传统的奢华酒店思路,而是让建筑与自然共呼吸……”
幻灯片上是手绘的草图和水彩渲染图:大堂里原木与玻璃交织,阳光透过天井洒在苔藓墙上;客房拥有整面落地窗,窗外是连绵的山景,室内则是低饱和度的自然色调;公共区域有悬空的茶室,仿佛漂浮在云海之上。
“在材料上,我们大量使用当地的石材、竹材和夯土,并邀请当地手工艺人参与制作,让空间本身就成为文化传承的一部分……”
林晚星讲解时,眼睛是亮的。那种对设计的热爱,对理念的坚信,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傅斯年静静地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
他见过她很多样子:高中时羞涩的,大学时努力的,结婚后温顺的,离婚时决绝的。但这样专业、自信、在属于她的领域里熠熠生辉的她,是他从未见过的。
美得让他心颤。
“我的汇报到此结束,谢谢。”林晚星微微鞠躬。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掌声。
傅斯年摘下眼镜,看向她:“林设计师的理念很打动我。不过,有几个实际问题需要确认。”
他提出的问题很尖锐,直指设计的可行性和成本控制。林晚星一一解答,两人你来我往,气氛逐渐热烈。其他人几乎插不上话,只能看着他们用专业术语交锋,却又隐隐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会议结束时,傅斯年站起身,朝林晚星伸出手:“期待与星辰设计的合作。”
“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林晚星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了三秒,他松开,指尖却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腕。
“另外,”傅斯年看向众人,“为了更高效地推进项目,我建议成立联合工作组,傅氏和星辰各派人员,在项目地现场办公。林设计师,你意下如何?”
林晚星一怔。现场办公意味着要在山区待至少三个月。
周屿在一旁点头:“应该的。晚星,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林晚星说。
“那就这么定了。”傅斯年合上笔记本,“明天出发,傅氏会安排车辆和住宿。散会。”
走出会议室,周屿拍拍林晚星的肩:“表现不错。傅总很认可你的方案。”
“谢谢周老师。”林晚星笑笑,心里却想着傅斯年最后那个提议。
是公事公办,还是……别有用心?
手机震动,傅斯年的短信来了:「一会儿地下车库见。」
她回复:「傅总,现在是工作时间。」
「那林设计师,关于项目,我还有几个问题想私下请教。车库B2,黑色迈巴赫,车牌尾号668。」
林晚星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见长。
她故意拖了十分钟才下楼。傅斯年的车果然停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傅总有什么问题要请教?”她系好安全带,故意用公事公办的语气。
傅斯年不答,只是倾身过来,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压低,“林设计师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名分?”
林晚星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这是在车里!”
“嗯,我知道。”他又亲了一下,“那回家?”
“傅斯年!”
“好了,不逗你。”傅斯年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带你去吃饭,庆祝你首战告捷。”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车流。傅斯年打开音响,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出来。
“现场办公的事,”林晚星看向窗外,“真是为了效率?”
“一半一半。”傅斯年坦白,“项目确实需要现场把控。但我也想和你多待在一起,每天接送太麻烦了,不如直接住一起。”
“谁要和你住一起!”林晚星瞪他。
“分开住。”傅斯年从后视镜里看她,眼里有笑意,“项目地有员工宿舍,我让他们安排两间相邻的。”
林晚星这才满意,又想起什么:“对了,我爸妈知道我离婚的事了,这周末要来看我。”
傅斯年的手一紧:“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想我了。”林晚星顿了顿,“我没告诉他们我们的事。我想等稳定一点再说。”
“应该的。”傅斯年点头,但眼神暗了暗。
林晚星看出他的失落,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等我从项目地回来,就带你去见他们,好不好?”
傅斯年的眼睛又亮了:“好。”
晚餐在一家私房菜馆,环境幽静,菜也合口。饭后傅斯年送她回公寓,在楼下依依不舍地吻别。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他抵着她的额头,“要带厚衣服,山里凉。”
“知道了,傅妈妈。”林晚星笑着推开他。
“晚安,星星。”他叫她,声音温柔得像在念一首诗。
林晚星心里一颤。这是她的小名,只有父母和极亲密的人才会叫。
“晚安。”她轻声回应,转身上楼。
那一夜,她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傅斯年的车准时出现在楼下。同行的还有周屿和另外两名星辰的设计师,以及傅氏的项目团队。
三辆车组成的车队向山区进发。
四个小时后,车子驶入盘山公路。窗外的景色从城市渐渐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茂密的森林。空气越来越清新,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
“到了。”傅斯年停下车。
林晚星推开车门,瞬间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群山环抱中,一片开阔的山谷铺陈开来。远处是终年积雪的山峰,近处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和古朴的村落。云雾在山腰缭绕,阳光透过云隙洒下,像圣光。
“太美了……”她情不自禁地赞叹。
“所以我才选这里。”傅斯年走到她身边,“想在这里建一个地方,让人来了就不想走。”
员工宿舍是改造过的当地民居,木结构,青瓦顶,干净整洁。林晚星的房间在二楼,推窗见山,门口还有个小小的露台。
她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大部队去项目现场勘测。
接下来的几天,忙碌而充实。
白天,她和团队一起测量、绘图、讨论方案;晚上,她在宿舍修改设计,常常忙到深夜。傅斯年比她更忙,要协调各方,还要处理总部传来的各种文件。
但他们总能找到时间在一起。
有时是清晨,在林间小径散步,看日出云海。
有时是傍晚,在露台上对坐,分享一杯热茶。
有时是深夜,他处理完工作,来敲她的门,只为说一句“晚安”。
很平淡,却也很温暖。
直到一周后,问题出现了。
“林设计师,这个方案不行。”施工方的负责人老陈皱着眉头,“你要的这面夯土墙,工艺太复杂,我们做不了。”
“可是这是设计的核心之一。”林晚星指着图纸,“夯土的质感是其他材料无法替代的,它能让空间有温度、有呼吸感。”
“道理我懂,但现实是,会这种传统工艺的老师傅,整个省都找不出几个。就算找到了,工期也来不及。”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其他问题陆续浮现:当地采购的竹材规格不符合要求,预订的特殊玻璃因为天气原因延迟到货,甚至发现设计中的一处水景会影响到当地村民的取水路径。
林晚星坐在桌前,看着被标红的图纸,手心冒汗。
这是她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大项目,她不能失败。
“今天先到这里。”傅斯年合上笔记本,“林设计师,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别急。”傅斯年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做项目就是这样,总会遇到问题。”
“可是这些问题都是我的设计引起的。”林晚星攥紧手指,“如果我当时考虑得更周全……”
“没有完美的设计,只有不断完善的方案。”傅斯年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夯土墙的问题,我已经联系了美院的非遗保护中心,他们答应派两位老师傅过来指导。竹材可以调整采购标准,玻璃我已经让助理去协调空运。至于水景……”
他顿了顿:“我下午去拜访村长,看能不能找到两全的解决办法。”
林晚星愣住:“你……你都安排好了?”
“不然呢?”傅斯年看着她,“我是项目总负责人,解决问题是我的工作。而你的工作,是把设计做到最好。我们各司其职,不是吗?”
林晚星鼻子一酸,低下头:“我以为你会失望。”
“我为什么要失望?”傅斯年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林晚星,我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时,犯的错比你多十倍。建筑的主体结构都做好了,才发现消防通道设计不符合规范,只能全部敲掉重来。我父亲气得要撤我的职。”
“那后来呢?”
“后来我熬了三个通宵,重新出了方案,还顺便优化了空间利用率。”傅斯年笑了笑,“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怕出问题了。因为问题本身,就是成长的机会。”
他擦去她眼角的泪:“所以别怕,有我在。我们一起来解决,嗯?”
林晚星用力点头。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最好的爱情不是一方永远保护另一方,而是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共同面对风雨。
接下来的几天,傅斯年果然说到做到。
夯土墙请来了老师傅现场教学,施工队的年轻工匠学得认真,渐渐掌握了窍门。竹材重新筛选,虽然成本增加了,但效果更好。玻璃空运抵达,水景方案也在和村民沟通后做了调整,既保留了设计感,又不影响村民生活。
问题一个一个解决,项目重新走上正轨。
周末晚上,林晚星终于完成了所有修改稿。她长舒一口气,走出房门,想透透气。
却看见傅斯年坐在露台的摇椅上,仰头看着星空。
山里的星空特别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
“忙完了?”他转过头,朝她伸出手。
“嗯。”林晚星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摇椅轻轻晃动,夜风微凉。傅斯年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然后很自然地搂住她。
“傅斯年,”林晚星靠在他肩上,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项目失败了,你会怪我吗?”
“不会。”他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比起项目,你更重要。”傅斯年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晚星,我建‘云深处’,不是因为它能赚多少钱,而是因为我想建一个地方。一个能让人放下烦恼,好好感受生活的地方。而你给了我最好的设计,让这个想法变成了可能。”
他顿了顿:“所以就算失败了,我们也一起承担。大不了重头再来,反正我还年轻,你也还年轻,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晚星眼眶发热,转过头看他。
星光落在他眼里,明亮而坚定。
“傅斯年,”她轻声说,“你变了。”
“哪里变了?”
“变得更会说话了。”
傅斯年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不是会说,是真心话攒了十年,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林晚星也笑,笑着笑着,凑过去吻他。
这个吻很长,长到星河旋转,长到云雾散开,长到他们呼吸交缠,分不清彼此。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
“林晚星,”傅斯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等这个项目结束,跟我回家见爸妈,好不好?”
“好。”
“然后,我们重新结一次婚。不签协议,不问利益,只是因为相爱。”
“好。”
“我要给你一个真正的婚礼,穿婚纱,走红毯,在所有亲友的见证下说我愿意。”
“好。”
傅斯年看着她,眼里有星光,有她,有他们共同的未来。
“我爱你。”他说,像在说一个誓言。
“我也爱你。”她回应,像在许一个承诺。
山风拂过,带着远处村落隐隐的狗吠声。摇椅轻轻晃动,星空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那些错过的十年,那些深夜的眼泪,那些说不出口的深情,在这一刻,都成了通往未来的路。
而路的尽头,是他们紧握的手,和再也不会分离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