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暮色四合。
萧逸将大军藏在一片密林中,只带了十名亲兵,护送沈悦琳到城墙根下。
"从这里进去,穿过护城河,往东走两里就是宫城。"萧逸指着城墙上一处不起眼的排水口,"那里是旧渠,守卫最松。我的人在宫里有个内线,会在东华门接应你。"
沈悦琳点了点头,将遗诏用油布包好,贴身藏进怀里,又把手术刀滑进袖中。
"如果我三天没出来——"
"我会攻城。"萧逸打断她,语气平静,"但我不希望你死在里面。"
沈悦琳看着他,突然笑了笑。
"萧逸,等事情结束了,我请你喝酒。"
萧逸微微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我等着。"
沈悦琳不再多言,转身钻进排水渠。
渠中污水没膝,气味刺鼻。她咬着牙,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从另一端钻了出来。
眼前是宫城外墙。她贴着墙根,借着夜色掩护,朝东华门摸去。
东华门果然站着一个人,穿着内侍的服饰,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看到沈悦琳,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引路。
沈悦琳跟着他穿过几道宫门,越走越偏僻,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破旧。
"这是去哪儿?"沈悦琳压低声音。
内侍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太后娘娘在冷宫。"
沈悦琳心中一沉。
冷宫位于宫城西北角,是废弃的宫殿群,杂草丛生,墙垣倾颓。内侍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
内侍推开门,沈悦琳走了进去。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床边,穿着素色宫装,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
是太后。
沈悦琳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太后娘娘,臣沈悦琳,奉命前来。"
太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遗诏呢?"
沈悦琳取出遗诏,双手奉上。
太后接过遗诏,展开,借着油灯的光看了一遍。她的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
"先帝……"她喃喃道,"你终究还是留了一手。"
她将遗诏收进怀中,抬头看向沈悦琳:"萧逸的军队到了吗?"
"到了。驻扎在西郊,等娘娘号令。"
太后点了点头,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用手帕捂住嘴,拿开时上面有血迹。
沈悦琳心中一惊:"娘娘,您——"
"不碍事。"太后摆了摆手,"赵宏给我下了慢性毒药,已经三个月了。"
沈悦琳瞳孔骤缩。
"他不敢直接杀我,怕引起朝野动荡。但他想让我慢慢死,死得无声无息。"太后冷笑一声,"可惜,我撑到了今天。"
她从枕下取出一枚虎符,递给沈悦琳。
"这是禁军虎符。赵宏以为我早就交出去了,其实我一直藏着。你拿着它,去找禁军统领王德全——他是先帝旧部,忠于皇室。你告诉他,太后有令,开宫门,迎镇北军入城。"
沈悦琳接过虎符,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娘娘,您跟我一起走。"沈悦琳说,"这里太危险——"
"我走不了。"太后摇了摇头,"赵宏在外面安排了人盯着,我若消失,他会立刻起疑。你拿着虎符去调兵,我留在这里拖住他。"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悦琳脸上。
"孩子,先帝选你,不是没有道理的。你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都有胆色。"
沈悦琳鼻子一酸,低下头。
"去吧。"太后挥了挥手,"天快亮了。"
沈悦琳将虎符揣进怀中,深深叩首,转身离去。
走出冷宫不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沈悦琳回头,看到冷宫的方向升起一股黑烟。
她心中一紧,拔腿往回跑。
冷宫已经燃起大火。火势蔓延极快,浓烟滚滚。几个黑衣侍卫站在远处,冷眼看着,没有人救火。
"娘娘!"沈悦琳大喊,想要冲进去,却被一股热浪逼退。
一个内侍从火场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满脸是血,正是刚才给她带路的那个人。
"沈姑娘……快走……"他抓住沈悦琳的袖子,"太傅的人……放火了……娘娘她……"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断了气。
沈悦琳站在原地,看着熊熊烈火,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太后死了。
那个在深宫中独自支撑了十年的老妇人,那个把最后的希望托付给她的太后,就这样死在了一场大火里。
沈悦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泪,只有冰冷的决绝。
她转身离开,朝禁军统领的住处奔去。
天快亮了。
该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