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城的校场位于将军府东侧,占地百亩,四周高墙环绕。此刻校场上火把通明,三万驻军列阵而立,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沈悦琳站在点将台侧后方,目光扫过台下将领。萧逸站在正中央,一身玄甲,手按长剑,身后插着镇北军的黑色大旗。
她悄悄激活了读心术。
第一个目标——左前锋营统领。
将军要清君侧……好!老子早看赵宏那老贼不顺眼了!
忠诚。没问题。
第二个目标——右翼营统领。
京城那些文官就知道克扣军饷……但跟着萧将军,没什么好怕的。
也没问题。
沈悦琳的目光移向站在萧逸右手边第三个位置的男人。
副将周明。四十岁上下,面白无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
读心术发动。
一瞬间,一股阴冷的思绪涌入脑海——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萧逸果然要反。太傅说得对,这匹野马养不熟。今晚点兵,我先稳住他,等大军出了城,立刻飞鸽传书……
沈悦琳心头一紧。
果然是内应。
她继续听下去。
……只要拖住镇北军三天,太傅调集的禁军就能在雁门关设伏。三十万大军?哼,进了伏击圈,就是三十万具尸体。
雁门关有埋伏。
沈悦琳睁开眼,正好对上萧逸投来的目光。他微微挑眉,用眼神询问。
沈悦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萧逸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声音不大,却传遍整个校场。
"将士们。"
"先帝驾崩十年,朝政被赵宏把持。他通敌卖国,陷害忠良,克扣军饷,祸乱朝纲。先帝临终前留下遗诏,命我等清君侧,正朝纲。"
他取出遗诏,高高举起。
台下将士面面相觑,有人激动,有人犹豫,有人低头不语。
萧逸继续说道:"我知道,出兵京城,有人会说是谋反。但我想问你们——去年冬天,北狄屠了城外三个村子,是谁调走了你们的袍泽?是谁扣下了朝廷拨下来的抚恤银?是谁让你们的家人冻死饿死,却连一个公道都讨不到?"
台下开始骚动。
"不是我萧逸要反。"萧逸的声音陡然提高,"是赵宏逼得大梁的忠臣无路可走!今日,奉先帝遗诏,诛逆臣赵宏!愿意跟我走的,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我萧逸绝不追究!"
沉默。
足足十息之后,左前锋营统领第一个单膝跪地,抱拳高呼:
"愿随将军清君侧!"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将士跪下,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清君侧!清君侧!清君侧!"
声浪震天,火把的光在夜空中跳跃。
沈悦琳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周明也跪下了,脸上带着慷慨激昂的神情,但读心术传来的念头却是:
跪就跪。等出了城,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沈悦琳悄悄退到萧逸身边,压低声音:"周明确实有问题。他说雁门关有埋伏,等你出城后飞鸽传书给赵宏。"
萧逸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点兵仪式结束后,将士们各自回营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萧逸和沈悦琳回到将军府书房。
"雁门关不能走了。"萧逸走到地图前,手指从雁门关移开,落向东侧的太行陉,"我们改道太行陉,绕到京城西侧。"
"但周明一定会把我们的动向传出去。"沈悦琳说。
萧逸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那就让他传。"
他转头看向沈悦琳:"我要你帮我演一出戏。"
"什么戏?"
"将计就计。"
半个时辰后,大军集结完毕。萧逸站在点将台上,当着全军的面宣布:
"全军听令!拔营,开赴雁门关!"
将士们齐声应诺。周明站在队列中,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大军浩浩荡荡开出朔州城,朝雁门关的方向进发。
沈悦琳和萧逸并辔而行,走在队伍中段。
"你确定要这么干?"沈悦琳问,"万一他提前传信,赵宏在雁门关布下重兵——"
"他不会提前传信。"萧逸淡淡道,"他需要等我们进入伏击圈,才能确保一网打尽。在他眼里,我们已经是死人了,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没有区别。"
"那我们要什么时候动手?"
萧逸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周明,低声道:"出城十里,黑松林。那里地势隐蔽,适合'处理'一些事情。"
沈悦琳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军行出朔州城约十里,果然进入了一片茂密的松林。月光被树冠遮挡,林间一片昏暗。
萧逸突然举起手,示意全军停下。
"原地休整,埋锅造饭。"
将士们纷纷下马,开始忙碌。周明也下了马,不动声色地朝林外走去——他需要找个开阔的地方放信鸽。
但他刚走出几步,就被两名亲兵拦住了。
"周副将,将军有请。"
周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镇定,跟着亲兵来到萧逸面前。
萧逸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明,你跟随我父亲多少年了?"
周明抱拳:"回将军,末将追随老将军十五年,追随将军五年。"
"十五年。"萧逸点了点头,"我父亲待你不薄。"
"老将军恩重如山,末将不敢忘。"
"那你为什么背叛他?"
周明的脸色瞬间惨白。
"将军……末将不知您在说什么——"
萧逸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从怀中取出一只信鸽,鸽腿上绑着一封未发出的密信。
"这是刚才从你袖中搜出来的。"萧逸将信展开,念道,"'镇北军已出城,正向雁门关进发,兵力三万……'周明,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明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军饶命!末将……末将也是一时糊涂!赵宏他抓了我的家人,逼我……"
"你的家人在京城。"萧逸的声音很冷,"我早就派人把他们接出来了。现在安置在朔州城里,很安全。"
周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
"我留着你,是想看看赵宏还有什么后手。"萧逸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但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仅想害我,还想害这三万将士。"
他抽出长剑。
周明瘫软在地,连连磕头:"将军饶命!末将愿意戴罪立功!末将可以写假信,把赵宏的人引到别处去——"
萧逸看了他一眼,转头对沈悦琳说:"你觉得呢?"
沈悦琳走上前,蹲下身,看着周明。
读心术再次发动。
……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不,我斗不过萧逸。但我可以假意合作,等回到京城,太傅一定会救我……
沈悦琳站起身,摇了摇头。
"他还在想着怎么出卖我们。"
萧逸点了点头,长剑一挥。
血光一闪。
周明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林间一片死寂。将士们远远看着,没有人说话。
萧逸收剑入鞘,对亲兵下令:"把他的尸体挂在树上,留一封假信在身上,写'大军改道太行陉'。赵宏的人看到尸体和信,会以为周明事败被杀,但信里的内容他们会信。"
沈悦琳看着他:"你是要让赵宏以为我们走太行陉,然后他在太行陉设伏?"
"不。"萧逸摇了摇头,"我们真的走太行陉。"
沈悦琳一愣:"那你刚才——"
"赵宏多疑。"萧逸翻身上马,"他看到周明的尸体和那封信,第一反应不会是'萧逸真的走太行陉',而是'萧逸在骗我,他一定还是走雁门关'。他会把主力压在雁门关,太行陉只留少量兵力。"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我们,就趁虚而入。"
沈悦琳看着他,心中暗暗佩服。
这一手反间计,用得漂亮。
萧逸举起手,高声下令:
"全军听令!改道太行陉,急行军!三天之内,兵临京城!"
"遵命!"
三万镇北军调转方向,朝太行陉疾驰而去。
夜色中,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尘土。
沈悦琳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朔州城的方向。
阿福,萧将军,太后娘娘……
她默默在心里说:等着我。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