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京城到北境,快马加鞭也要走七八天。
沈悦琳和陈思远一路换了三次马、换了两次身份,昼伏夜出,总算在第五天傍晚赶到了北境重镇——朔州。
朔州城坐落在长城脚下,城墙高厚,城楼上插着镇北军的黑色战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城中百姓不多,大多是军户,街上随处可见佩刀的士兵,气氛肃杀。
两人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沈悦琳刚放下包袱,系统界面就弹出了提示:
【当前位置:朔州城。距离镇北将军府:1.2公里。】
【警告:检测到城内暗哨数量异常。建议玩家谨慎行动。】
"暗哨?"沈悦琳皱眉。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街对面茶楼二楼坐着几个看似寻常的茶客,但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客栈门口也有两个卖炭的汉子,眼神时不时往楼上瞟。
赵宏的人已经先到了。
"陈大人,"沈悦琳拉上窗帘,压低声音,"你留在这儿。我一个人去将军府。"
陈思远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让你去。"沈悦琳打断他,"你是朝廷命官,目标太大。我身份不明,反而容易脱身。"
她从怀中取出太后给的青铜鹰令牌,又检查了一遍遗诏是否贴身藏好,最后将手术刀滑进袖中。
"如果我天亮还没回来,你就回京城,找太后娘娘。"
陈思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
沈悦琳从客栈后门翻出去,绕了两条巷子,朝将军府的方向摸去。
将军府的大门紧闭,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两侧有士兵把守。沈悦琳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院墙绕到后方,找到一处围墙较低的地方,翻身跃入。
院内很安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沈悦琳躲在假山后面,调出系统界面。
【读心术已冷却完毕。是否使用?】
"使用。"
她锁定一名路过的士兵。
今晚将军又在书房待了一整夜,谁都不见……听说京城来了人,将军心情不太好……
书房。
沈悦琳记下这个信息,借着夜色掩护,朝府内最亮的那间屋子摸去。
书房窗户透出灯光,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沈悦琳绕到门前,刚要推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身穿玄色战袍的男人站在门口,目光如电,直直盯着她。
他约莫三十岁上下,身材高大,眉骨很深,左脸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下颌。他没有穿铠甲,只披了一件黑色大氅,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冽气息。
萧逸。
沈悦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谁?"萧逸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悦琳没有后退,从袖中取出青铜鹰令牌,递了过去。
萧逸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眼神微变。
"太后的人?"
"不只是太后的人。"沈悦琳直视他的眼睛,"我还带来了先帝的遗诏。"
萧逸盯着她看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
书房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北境地图。案上放着一封拆开的信,信纸上是赵宏的字迹。
萧逸没有坐,双手抱胸,靠在书案边缘:"说吧。"
沈悦琳取出遗诏,展开,放在案上。
萧逸的目光落在遗诏上,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先帝……早就知道赵宏通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沈悦琳说,"遗诏上写得清清楚楚。赵宏与北狄私下议和,割让三座边城,收受黄金十万两、战马五千匹。他还暗中调走北境三万精锐,导致去年冬天北狄趁虚而入,屠了朔州城外三个村子——那三个村子里,有你的兵的家眷。"
萧逸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我父亲……"他顿了顿,"我父亲当年不是战死沙场,是被赵宏陷害的,对不对?"
沈悦琳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写在遗诏上了。
萧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情绪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你想要我做什么?"
"清君侧。"沈悦琳一字一句地说,"持遗诏,率军入京,诛赵宏。"
萧逸冷笑一声:"说得轻巧。我若出兵,就是谋反。即便有遗诏,朝中那些大臣会信吗?百姓会信吗?赵宏手握禁军,控制皇城,我三十万大军南下,沿途关卡重重,还没到京城,就可能被扣上'叛军'的帽子。"
"那你要眼睁睁看着他继续祸国殃民?"
"我在等。"萧逸的目光投向窗外,"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不会自己来。"沈悦琳上前一步,"萧将军,你等得起,北境的百姓等不起。赵宏每多活一天,就有更多的人因他而死——包括你父亲那样的忠臣。"
萧逸沉默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将军!京城急报!"
萧逸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沈悦琳问。
萧逸将信递给她。
信上是陈思远的笔迹,只有短短一行字:
"客栈遭袭,阿福被杀。赵宏已下令封锁城门,全城搜捕沈悦琳。速决。"
沈悦琳的手微微发抖。
阿福死了。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帮她送过信、带过路,最后死在了赵宏的人手里。
她想起阿福那张圆圆的脸,想起他接过纸条时认真点头的样子。
萧逸看着她,缓缓开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我派人送你出城,你回南方,隐姓埋名,从此不再过问此事。二——"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留下来,跟我一起,把这笔账算清楚。"
沈悦琳抬起头,眼中没有泪,只有一团火。
"我选二。"
萧逸看着她,良久,嘴角微微勾起。
"好。"
他转身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一把长剑,递给沈悦琳。
"会用吗?"
沈悦琳接过剑,掂了掂分量。
"不会。但我学得很快。"
萧逸点了点头,对外面喊道:"来人!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一个时辰后,校场点兵。"
亲兵一愣:"将军,您要……"
"清君侧。"萧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奉先帝遗诏,诛逆臣赵宏。"
亲兵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抱拳领命而去。
书房里只剩下沈悦琳和萧逸两人。窗外,北风呼啸,战旗猎猎。
萧逸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北境到京城的路线缓缓划过。
"赵宏一定以为我会从正面突破雁门关。"他说,"但我们不走雁门关。"
他的手指转向东侧。
"我们走太行陉,出其不意,直插京城西侧。三天之内,兵临城下。"
沈悦琳看着地图,心中默默计算。三天……时间很紧,但并非不可能。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萧逸转头看向她。
"什么事?"
"赵宏在军中有内应。"萧逸的声音很冷,"我怀疑副将周明已经倒向他了。今晚点兵时,我要你帮我盯着他——用你的'妖法'。"
沈悦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读心术。
"好。"
萧逸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悦琳笑了笑。
"一个看不惯坏人的人。"
萧逸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校场在等我们。"
两人走出书房,朝校场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北风凛冽。
三十万镇北军的命运,大梁朝堂的结局,都将在今夜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