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齐旻再一次来到醉安楼。
没有靠近,只站在阴影里,一身冰冷,一身绝望。
他不敢见她。
不敢告诉她,她即将被人当作棋子,推入深渊。
不敢告诉她,他可能护不住她。
更不敢告诉她,他宁愿自己死,也不要她受半分委屈。
可俞浅浅还是看见了他。
今夜的他,比上次受家法时还要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推窗:
“齐旻?”
他猛地回神,看见她,眼底瞬间涌上慌乱、无措、痛苦。
“你……你怎么下来了?”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俞浅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你是不是出事了?”她轻声问。
齐旻别开眼,不敢看她清澈的眼睛,喉结滚动,许久才挤出一句:
“浅浅,以后……我不能再来见你了。”
“你好好待在醉安楼,不要出门,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不要跟王府的人走。”
他每一句,都在交代后事。
俞浅浅脸色一白:“到底怎么了?”
齐旻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碎掉的冰:
“他们发现你了。
他们要把你赐给我,当侍妾。”
“侍妾”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口。
他这辈子最不想让她承受的,就是这两个字。
俞浅浅浑身一震,脚步踉跄后退。
侍妾……
控制……
威胁……
囚禁……
前世的画面,再次疯狂涌入脑海。
她又要变成他的所有物了吗?
又要变成被锁住的鸟了吗?
恐惧瞬间攥住她。
“我不……”她脸色惨白,“我不要去王府,我不要当侍妾,我不要……”
齐旻看见她害怕,心瞬间碎了。
他冲上前,却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猛地停住,不敢碰,不敢抱,只死死盯着她,声音卑微又绝望:
“我知道,我知道你怕。
我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手指头,不会让你入府,不会让你做妾。
你信我,浅浅,信我这一次。”
“就算他们逼我娶别人,逼我联姻,逼我做任何事……
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你是自由的。
你永远都是自由的。”
他一字一句,用尽所有力气保证。
眼底是快要溢出来的疼,是两世都改不掉的执念,是爱到不敢靠近的卑微。
俞浅浅看着他,眼泪无声落下。
她怕。
真的怕。
怕重蹈覆辙,怕再次被囚禁,怕再次陷入那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可她更清楚。
眼前这个男人,正在为了她,一个人对抗整个王府,对抗整个权谋漩涡。
他不要她做妾。
他不要她受辱。
他宁愿自己被逼婚、被拿捏、被控制,也要护她的自由。
心,再一次狠狠动摇。
可她依旧不敢往前。
不敢说爱,不敢说跟他走,不敢说我不怕了。
她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齐旻,我信你。
但我……我还不能跟你在一起。”
“我怕。”
三个字,戳中了所有。
齐旻闭上眼,一滴极淡的湿意,从眼角滑落。
他轻轻点头,像被宣判了一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
我等。
多久,我都等。”
“在那之前,我替你挡下所有风雨。”
夜色沉沉,长信王府的阴谋如影随形。
一场逼婚,一道赐妾令,
将两人再次推到爱而不能、近而不敢、痛而不舍的边缘。
他们没有在一起。
也绝不会轻易在一起。
可这乱世里,
他是她的劫,
她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