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信王的步步紧逼,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齐旻牢牢困住。
自朝堂之上,齐旻当众拒娶礼部尚书之女,直言此生唯俞浅浅不娶,且必以世子正妃之礼明媒正娶后,整个长信王府,乃至临安朝堂,都炸开了锅。
殿内,长信王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儿子,气得面色铁青,手中玉圭狠狠砸在地上,碎裂的玉碴飞溅满地。“逆子!你简直无可救药!一个出身低微的商户女子,无家世无助力,凭什么做我长信王府的世子妃?你若执意如此,迟早会毁在她手里!”
齐旻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崖边咬定青山的苍松。肩背上家法留下的鞭伤,因连日操劳、情绪激荡,早已再次崩裂,渗出血迹,将深色的锦袍晕开一片暗沉的红,刺痛人眼。
可他眉眼间没有半分屈服,抬眸看向长信王,字字铿锵,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父亲,儿臣心意已决。娶妻当娶心,而非家世。儿臣此生,非俞浅浅不娶,除她之外,世间再无女子能入儿臣眼,能配得上世子正妃之位。”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利益联姻,不是一个能帮他稳固权势的棋子。
他要的是俞浅浅,是那个从不会以貌取人、眼底有光、向往自由的姑娘。前世他欠她一场体面,欠她一份尊重,欠她一生安稳,今生他就算拼尽一切,也要给她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让她风风光光站在自己身边,做世间最尊贵的女子,再不受半分轻贱,半分委屈。
“好,好得很!”长信王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指尖直指他,“既然你把她看得比前程、比王府、比性命还重,那本王就用她,好好拿捏你!”
权谋的毒刺,终究对准了毫无防备的俞浅浅。
不过两日,长信王便不再掩饰,直接派出府中精锐侍卫,直奔醉安楼,意图强行掳走俞浅浅,将人扣在王府,彻底拿捏齐旻的软肋。
彼时正是午后,醉安楼内宾客渐散,俞浅浅一身正红罗裙,裙裾绣着暗纹海棠,妆容明艳动人,正低头清点账目。她眉眼精致,唇间点着胭脂,明明身处市井,却自有一股风华,往来之人,无不被她的明艳所吸引。
可这份安稳,转瞬即逝。
数名身着黑衣的侍卫破门而入,气势汹汹,直接将柜台团团围住,楼内仅剩的客人吓得四散而逃,瞬间一片混乱。
“奉王爷之命,请俞姑娘随我们走一趟!”为首的侍卫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客气,伸手便要去抓俞浅浅的手腕。
俞浅浅心头一紧,瞬间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去,后背抵在冰冷的柜台上,退无可退。
眼前的蛮横、强行逼迫的姿态,与前世被齐旻强行囚禁、身不由己的画面瞬间重叠,恐惧从心底疯狂蔓延,攥得她喘不过气。她不想被带走,不想再次沦为别人的棋子,不想再次陷入没有自由的囚笼。
“我不跟你们走,我与长信王府毫无瓜葛,你们凭什么抓我!”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厉声开口,指尖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凭什么?就凭世子爷心里有你!”侍卫冷笑一声,不再多言,直接动手,“得罪了,俞姑娘!”
就在那只粗糙的手即将碰到她衣袖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疾风般冲了进来。
齐旻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赶来,得知长信王要对浅浅动手,他不顾府中阻拦,策马狂奔,玄色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满是急切与戾气。
他一步跨到俞浅浅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宽大的衣袖将她掩住,隔绝了所有危险与恶意。
“谁敢动她。”
齐旻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带着蚀骨的寒意,周身气场慑人,眼底是护犊般的狠戾与暴怒。他本就因连日周旋疲惫不堪,此刻更是戾气翻涌,谁敢伤他的浅浅,他便要谁偿命。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肩背的伤口,剧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侍卫,周身的压迫感让众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世子,王爷有令,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还请世子不要为难属下。”
“本世子的命令,就是王法。”齐旻眼神冰冷,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现在,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醉安楼,若是再往前一步,休怪本世子不客气。”
侍卫们面面相觑,既不敢违抗长信王的命令,也不敢真的与齐旻动手,一时僵持不下。
可长信王的狠辣,远超齐旻的预料。
见软的不行,长信王直接动用死士,誓要将俞浅浅掌控在手中,彻底钳制齐旻。
三日后,齐旻寻了机会,打算带着俞浅浅暂时离开临安,避开这场风波,一路行至城郊悬崖边时,早已埋伏好的死士骤然杀出。
刀光剑影,杀气腾腾,死士招招狠辣,目标直指俞浅浅。
齐旻将她护在身后,孤身迎战,手中长剑挥舞,抵挡着数人的攻击。可死士人数众多,招招致命,他本就身上带伤,渐渐落入下风,手臂、肩头接连被刀刃划伤,鲜血直流。
混乱之中,一名死士绕到身后,持刀直刺俞浅浅心口,招式凌厉,避无可避。
“浅浅!躲开!”
齐旻目眦欲裂,不顾一切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俞浅浅身前,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刀,利刃刺入皮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巨大的力道冲撞而来,俞浅浅脚下一滑,踩在崖边松动的碎石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
一声惊呼,她的身体朝着悬崖下坠去,红裙在狂风中翻飞,如同凋零的花瓣,指尖胡乱挥舞,却什么都抓不住。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万丈深渊,死亡的恐惧瞬间将她包裹。
“浅浅——!”
齐旻看着她坠崖的身影,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所有的理智、隐忍、克制,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他不顾身上的刀伤,不顾万丈悬崖的凶险,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此生,他可以失去权势,可以失去性命,唯独不能失去她。
生,要与她一起;死,也要与她一同。绝不留她一人,坠入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