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将她紧紧扣在怀里的那一刻,浑身的痛、忍了半生的委屈、两世的执念几乎要崩裂。
可不过三息,他猛地松开她,像触到火一般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玄色衣下的伤口崩开,血腥味漫出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她,眼底是慌、怕、悔、不敢。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控制住……”
他声音发颤,连呼吸都在抖,卑微得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
他怕刚才那一抱,又把她吓回前世的恐惧里;
怕她觉得他还是那个偏执、只会强行占有她的疯子;
怕她再次说——你对我的从来不是爱。
俞浅浅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与血腥味,心脏狂跳。
她刚才是真的心疼了。
是真的不想躲了。
是真的想抱住他。
可下一秒,前世的梦境又回来了。
浴池、禁锢、失控的吻、他偏执的眼神、那句“你是我的”……
瞬间把她拉回冰冷的恐惧里。
她往后缩了缩,眼神复杂,泛红却带着防备。
“齐旻,我……”
她开口,声音轻得发虚,“我不是不怕了,我只是……”
只是心疼你。
只是不忍心看你一身伤。
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扛。
可她说不出口。
她不敢。
齐旻看懂了。
他太懂她眼底的挣扎了。
“我知道。”
他轻轻打断她,垂下眼,遮住眸底的涩意,“是我越界了。”
“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也不会再逼你。”
他每一个字,都在把自己往回缩。
缩回到她安全的距离之外。
缩回到“只守护、不靠近”的位置。
俞浅浅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渗血的衣料,看着他明明痛到发抖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口揪得发疼。
“你伤得很重,”她别开眼,不敢再看他,声音硬撑着平静,“上来吧……我给你包扎。
只是包扎,没有别的。”
她刻意强调最后一句,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告诉他——
我们不能越线。
不能轻易在一起。
齐旻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
“我听你的。”
二楼厢房。
灯影暖黄,气氛却紧绷得不像话。
俞浅浅让他坐下,背过身去,轻轻掀开他染血的衣料。
一整条狰狞的鞭伤从肩背蔓延到腰侧,皮肉翻起,血迹发黑,显然是家法重鞭。
她指尖一颤,眼泪差点掉下来,却强忍着没出声。
她不敢问长信王为什么打他。
不敢问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不敢问他两世到底背负了多少。
她只敢轻轻上药、包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
齐旻全程僵着背,没回头,没说话,连痛哼都没有。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线,暴露了他在强忍。
他不敢回头看她。
怕一看,就忍不住再次抱她;
怕一看,就把所有阴谋、鲜血、身份、罪孽全摊在她眼前;
怕她知道他有多脏、多狠、多黑暗,会彻底厌恶他。
包扎完。
俞浅浅收回手,轻声道:“好了。”
齐旻缓缓转过身,眼底是克制到极致的温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浅浅,”他低声说,“我不会再碰你了。
也不会再逼你任何事。
你不用怕我。”
“我只是……
能不能偶尔来看你一眼?
不说话,不打扰,就看一眼。”
卑微到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