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临安城陷入一片混乱后的沉寂。
齐旻拖着一身重伤,瞒着下人,偷偷换上了一身素色常服,遮住了满身的伤痕。
他没有回偏殿,而是朝着醉安楼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太想她了。
想那个红衣明艳的身影,想她笑起来时眼角的风情,想她在他面前哭时的模样。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醉安楼的灯火,依旧亮着。
俞浅浅坐在窗边,正低头整理着账本,红衣衬得她的侧脸柔和又明艳。
齐旻站在楼下,抬头望着那盏暖灯,眼底的疲惫与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想上楼,想告诉她,他没事,想让她知道,他一直在。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身的伤,怕自己身上的血腥味,会吓到她。
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克制的守护,会毁在一瞬间。
他就那样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忽然——
“谁在那里?”
一声清脆的女声,刺破了夜的寂静。
俞浅浅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正低头看着楼下。
月光洒在她身上,红衣猎猎,眉眼清亮。
四目相对。
齐旻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
可他身上的伤太重,动作慢了一步,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俞浅浅看着他,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干裂,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冷汗,显然是刚经历过极大的痛苦。
他身上的素色常服,虽然遮住了伤口,却遮不住那隐隐透出的血腥味。
那是……
他。
齐旻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缓缓抬手,对着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浅浅,别出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讨好。
俞浅浅看着他,心脏猛地一缩。
她能看懂。
看懂他眼底的疲惫,看懂他身上的伤,看懂他此刻的小心翼翼。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可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心疼。
比任何时候都要心疼。
她猛地推开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齐旻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的心疼,瞬间破防。
他多想冲上去,把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他不怕疼,他只要她。
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原地,声音低得像风:“没事,浅浅,我没事。”
“你回去。”
“别管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却又藏不住的疼惜。
俞浅浅却没有听他的。
她转身,飞快地拿起一件披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膏,快步跑下了楼。
她推开醉安楼的门,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你骗我。”
“你明明就很疼。”
她伸出手,想要碰他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碰碎了他。
齐旻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泪,心脏像是被千万根针同时扎着。
他多想抓住她的手,多想告诉她,他为了她,什么都能忍。
可他怕。
怕自己的偏执,怕自己的占有,会再次把她吓跑。
他只能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浅浅,别靠近我。”
“我的血,会弄脏你。”
俞浅浅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上前一步,不顾他的阻拦,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脏。”
“一点都不脏。”
她的手很暖,很轻,落在他的伤口上,却让他瞬间浑身僵硬。
“齐旻,”她看着他,眼泪砸在他的手臂上,烫得他心口发颤,“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你告诉我好不好?”
齐旻低头,看着她含泪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信任与心疼,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和依赖:
“浅浅,我好痛。”
“我真的好痛。”
他不是疼身上的伤。
他是疼,两世的执念。
疼,他为了她,不得不背负的一切。
疼,他怕失去她的恐惧。
俞浅浅被他抱得很紧,却一点也不觉得窒息。
她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眼泪掉在他的头发上。
“我在。”
“我在这里,齐旻。”
“我不躲了。”
“我陪你。”
夜色深沉,醉安楼的灯火,映照着相拥的两人。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两世的纠缠,终于在乱世的风雨中,迎来了真正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