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笺算了一下用量。
苹果干：十斤鲜苹果出一斤干，她要五斤干，得五十斤鲜苹果。苹果酱：三罐，每罐大约用五斤，十五斤。腌苹果：五罐，每罐三斤，十五斤。苹果醋：十五斤。加起来九十五斤，算上一百斤。损耗和尝鲜的也够了。
她站在储物间里，看着架子上那些空罐子——最小的圆肚罐等苹果干，扁口的等腌苹果，三个小方罐等苹果酱，最底下那个大陶坛等苹果醋。罐子排成一排，干干净净的，盖子都打开了，晾了三天，一点水汽都没有。
她把罐子挨个摸了一遍，觉得满意。
明天去苹果园。一百斤，够装满这些罐子了。
第二天一早，月笺挎着篮子出门了。
甜苹果园在小马谷东边，路不远。她走过那片熟悉的山坡，远远就看见一大片苹果树林，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甜香。果园入口处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甜苹果园”，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精神。
苹果嘉儿正在树下忙活。她橙色的皮毛在晨光里发亮，金色的鬃毛扎成马尾，从牛仔帽檐下露出来。她后蹄一蹬，树干一震，苹果哗啦啦落下来，在草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咦——哈！”
苹果嘉儿喊了一声，回头看见月笺，咧嘴笑了。“月笺！来买苹果？”
月笺点点头。“要一百斤。”
苹果嘉儿愣了一下。“一百斤？你做什么用？”
“苹果干、苹果酱、腌苹果、苹果醋。存货吃完了，想一次多做一些。”
苹果嘉儿吹了声口哨。“那可不少。你一个人搬得动吗？”
月笺举了举蹄子，银护甲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有空间。”
苹果嘉儿笑了。“差点忘了你这个本事。行，我给你挑最好的。”
她带着月笺往果园深处走，一边走一边说：“做苹果干要用脆的，甜度高、水分少的那种，晒出来有嚼劲。做酱要用酸甜的，熬出来味道厚。做醋嘛——酸一点的好，发酵出来香。”
月笺听着，点点头。
苹果嘉儿在一棵大树前停下来，拍了拍树干。“这棵是蜜脆，做干最好。”又走到另一棵前面，“这棵是红玉，酸甜口，做酱和腌都合适。”最后指着一棵歪脖子树，“那棵是酸苹果，别看它长得丑，做醋全靠它。”
月笺站在树下，抬头看那些红彤彤的果子。阳光透过叶子落下来，碎金一样洒在她身上。她吸了一口气，全是苹果的甜香。
“就这些。”她说。
苹果嘉儿点点头，开始踢树。她后蹄一蹬，蜜脆的果子哗啦啦落下来，月笺使用魔法捡，一个一个往篮子里放。苹果嘉儿踢完一棵，又踢下一棵，月笺就跟在后面捡。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一个踢，一个捡，配合得刚刚好。
捡到一半，月笺停下来，用魔法洗了洗，从篮子里拿起一个蜜脆苹果，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她嚼了嚼，又咬了一口。
苹果嘉儿看见了，笑了。“好吃吧？”
月笺点点头，嘴里还嚼着苹果。
苹果嘉儿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今年的果子好，雨水不多不少，太阳也够。去年就不行，下了半个月雨，苹果都不甜。碧琪来买苹果做蛋糕，做出来酸得要命，她还说‘酸的好酸的妙酸的蛋糕呱呱叫’，云宝吃了脸都皱成一团了。”
月笺嘴角弯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碧琪把那整个蛋糕塞给云宝了，说‘送你一个表情训练器’。云宝追了她三条街。”苹果嘉儿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嚼，咽下去，“还好今年收成好，不然你那几个罐子还得空着。”
月笺把那块苹果咽下去。“空不了。不甜的也能做醋。”
苹果嘉儿看了她一眼。“你什么都能做。我连苹果干都晒不好，不是太硬就是太软。史密斯婆婆说我是‘踢苹果的料，做苹果的废’。”
“她这么说你？”
“原话是‘你这蹄子只会踢树，做苹果干还是我来吧’。反正差不多。”苹果嘉儿又咬了一口苹果，“你苹果干怎么做的？”
月笺想了想。“切片，薄一点。晒一天，翻面，再晒一天。不能晒太久，会硬。也不能晒不够，会软。”
“就这些？”
“就这些。”
苹果嘉儿看着她。“你说得简单，我晒出来不是硬得像石头就是软得像泥。”
月笺想了想。“切片要匀。不匀就容易有的硬有的软。”
苹果嘉儿嚼着苹果，点了点头。“匀。行。下次我试试。”她顿了顿，“失败了来找你。”
月笺点点头。“好。”
一百斤苹果装满了三个大筐。月笺把蹄子搭在筐沿上，银护甲亮了一下，三个筐就消失了，整整齐齐收进储物空间里。苹果嘉儿看着那三个筐消失的地方，摇了摇头。“看多少次都觉得厉害。”
月笺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罐子，递给她。“给你。上次做的苹果酱，还剩一罐。”
苹果嘉儿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香。你放了什么？我做的苹果酱就只有苹果味。”
“一点柠檬汁。还有肉桂。”
“肉桂？”苹果嘉儿又闻了闻，“怪不得。我家做苹果派也放肉桂，我怎么没想到酱里也能放。”
月笺说：“少放一点。多了会盖过苹果的味道。”
苹果嘉儿盖上盖子，看着月笺。“下次要苹果直接来，别自己买。你那些苹果制品，比卖苹果值钱多了。”
月笺摇摇头。“该给的要给。”
苹果嘉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那下次你带苹果酱来换苹果，公平交易。”
“好。”
“对了，你那个腌苹果，是怎么做的？我上次吃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配粥刚好。”
月笺想了想。“苹果切片，加糖、醋、一点盐，腌几天就行。”
“糖和醋放多少？”
“看苹果的酸度。红玉的话，糖多一点。蜜脆的话，少一点。”
苹果嘉儿点了点头。“你每次都要尝了才放？”
“嗯。”
“我做饭也是。菜谱上写多少克多少克，我看都不看。尝一口就知道缺什么。”苹果嘉儿把苹果核扔到树下，“史密斯婆婆说我这叫‘野路子’，但也没说我做得不好吃。”
月笺点点头。“好吃就行。”
苹果嘉儿笑了。“对。好吃就行。”
月笺挎上空篮子，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们家除了苹果干、苹果酱，还有什么苹果做的东西？”
苹果嘉儿眼睛一亮。“那可多了！苹果派、苹果蛋糕、苹果饼干、苹果布丁、苹果汁——对了，我们每年果汁季做的那种鲜榨苹果汁，你喝过没？”
月笺摇摇头。
“那下次果汁季你来！碧琪每年都排第一个，喝完了还打包。”苹果嘉儿顿了顿，“不过她那不是喝苹果汁，是喝糖水。我们家做的苹果汁不加糖，纯苹果的，酸甜刚好。”
“她加多少糖？”
“加到她觉得甜为止。我看她加了三勺，云宝说‘你这是喝糖水还是喝苹果汁’，碧琪说‘苹果汁味的糖水’。反正她高兴就行。”
月笺嘴角弯了一下。“还有呢？”
苹果嘉儿想了想。“史密斯婆婆做的苹果派最拿手，酥皮是自己擀的，馅料熬一下午，烤出来金黄金黄的，咬一口能拉丝。去年苹果派大赛，她拿了第一。第二是蛋糕店那个老板，第三是……”她想了想，“忘了。反正第一名是我们家的。”
“你参加了？”
“我做的苹果派，史密斯婆婆说‘能吃’。就是能吃的意思。没夸也没骂。”苹果嘉儿笑了笑，“不过我做的苹果卷还行。面皮擀得薄薄的，卷上苹果馅，切成段蒸熟了吃，软软糯糯的。碧琪一次能吃五个。”
月笺点点头。“下次来，带点给你。”
苹果嘉儿愣了一下。“带什么？”
“苹果派。我做的不一定有你婆婆的好吃。”
苹果嘉儿看着她，笑了。“行。我等着。你做好了叫碧琪来尝，她尝完就知道好不好吃了。她那张嘴，甜的不甜的，酸的不酸的，什么都能尝出来。”
“她不是什么都觉得好吃吗？”
“那是她客气。真要不好吃，她就不说话了。你没发现吗？上次柔柔做的饼干烤焦了，碧琪说‘这个颜色好特别’，就是不好吃的意思。”
月笺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苹果嘉儿又说：“你做的东西她每次都说话，那就是真好吃。”
月笺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她挥了挥蹄子，转身走了。走出果园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苹果嘉儿已经回到树下，后蹄一蹬，又喊了一声“咦——哈”，苹果哗啦啦落下来，在草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阳光照在苹果上，红彤彤的，像一地的灯笼。
她转身继续走。篮子里空空的，但储物间里很快就要满了。苹果干、苹果酱、腌苹果、苹果醋——那些罐子等着她一个一个装满。
她想着苹果嘉儿说的话。“你每次都要尝了才放？”是的。每一罐都要尝。甜了少放糖，酸了多放一点。每一罐的味道都不一样。她喜欢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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