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大将残魂的最后意念,如同烙印刻在众人心头。那幅瘴气环绕、亡魂哀嚎的妖灵峰景象,带来了沉重的压力,也指明了唯一的方向。
身后,强行撕裂的空间通道开始剧烈波动、坍缩,最终无声无息地弥合,将斗牙王永恒的沉眠之地重新隐于时空乱流之后。众人回到了那片被称为“时空迷途”的荒原,脚下是坚实却布满裂纹的大地。
“必须立刻去西国,去那个‘妖灵峰’!”犬夜叉握紧了手中暂时稳定的铁碎牙,刀身上流淌的金色纹路传来温暖而坚定的脉动,那是父亲最后的馈赠。
他们没有返回刀刀斋的火山,而是让云母承载着最快的意志,径直向西。途中经过枫婆婆的村庄稍作停留补给。刀刀斋竟然也骑着三眼牛猛猛赶了过来,他仔细检查了铁碎牙的状态后,独眼里的凝重并未散去。
“听着,小子。”刀刀斋敲打着暂时稳固的刀身,发出沉闷的声响,“你老爹的残念,就像最好的粘合剂,暂时把这些裂缝‘焊’住了,让刀魂不至于立刻散掉。它能让你正常使用铁碎牙的力量,甚至因为这份意志的加持,短时间内威力可能更强。”
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但是!这终究是‘粘合’,不是‘重铸’。刀魂的损伤还在,裂缝的本质还在。如果你再像之前那样,用它去硬撼那种能伤害刀魂本源的力量,或者承受超越极限的冲击……”
老锻造师没有说下去,只是用力指了指刀身。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下次再裂,就是彻底粉碎,回天乏术。
犬夜叉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戈薇的灵力感知中,西方那股混杂着死亡、怨恨与纯粹恶意的庞大妖力,如同黑夜中的烽火,越来越清晰,也带来越来越强的窒息感。“它在变强……或者说,它在加速‘收集’和‘转化’。”她脸色发白地说道。
带着必须胜利的决心和铁碎牙随时可能崩溃的隐忧,一行人穿越山林平原,逐渐接近西国边境。空气开始变得污浊,弥漫着淡淡的、与葬骨翁同源却更加陈腐的灰色瘴气。
按照犬大将残念模糊的指引和弥勒对古籍的记忆,妖灵峰位于西国极西的绝地。而要抵达那里,必须穿过一条被称作“噬妖峡谷”的古老通道。
当众人真正站在峡谷入口时,才明白“噬妖”二字的含义。
两侧是高达千仞、漆黑如铁的陡峭崖壁,仿佛被巨神用斧头劈开。峡谷内终年笼罩着灰绿色的浓雾,能见度极低。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岩壁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长达数十米的巨大爪痕,深达数米,仿佛昨日才留下;大片大片被高温或腐蚀性能量熔蚀出的琉璃状坑洞;以及随处可见的、早已干涸发黑却依旧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妖血痕迹。
这里,是上古时代,大妖们彼此征伐、决出生死的古战场。浓雾中,不仅弥漫着葬骨翁那种黄泉瘴气,还混杂了无数种早已消散在历史中的狂暴妖气,以及……积郁了千百年的战意、痛苦与不甘。
“小心,这里不对劲。”弥勒握紧禅杖,眉头紧锁,“空间……感觉黏糊糊的。”他话音刚落,众人前方不远处的雾气突然一阵扭曲,隐约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妖力对撞的爆鸣,以及濒死的怒吼。几道庞大而模糊的虚影一闪而过,随即消失,仿佛一段陈旧染血的胶片偶然放映。
“是残留的战斗景象!”珊瑚低呼,握紧了飞来骨。云母不安地低声咆哮。
“不仅是景象,”戈薇捂住心口,脸色有些苍白,“我……我能感觉到很多……很多纯净的灵魂碎片,它们被困在这里,一直重复着战斗和死亡的瞬间,很痛苦……”她的灵力让她能更敏锐地感知到亡者的情绪。
“装神弄鬼!”犬夜叉哼了一声,率先踏入峡谷。铁碎牙的金色纹路在灰绿雾气中微微发光,驱散了些许阴寒。
没走多远,峡谷的“守卫”便被惊动了。两侧的岩壁突然蠕动起来,碎石滚落,凝聚成数个高达五六米、由坚硬岩石构成的粗糙人形,眼眶处跳动着幽绿的鬼火。同时,地面龟裂,钻出无数布满尖刺、如同活物般扭动的暗紫色藤蔓,上面还沾染着疑似妖血的黑色污渍。
“是此地积郁的战场执念和瘴气,侵染了岩石和植物形成的精怪!”弥勒法杖顿地,施展驱邪结界,暂时逼退了涌来的妖蔓。
七宝试图用幻术迷惑岩石巨人,但幻术光芒没入其身躯,如同石沉大海。“它们没有真正的意识,只有执念和攻击本能,幻术没用!”小狐狸急忙躲开砸下的岩石重拳。
“让我来!”珊瑚飞跃而起,全新的飞来骨呼啸掷出。临行前,她在飞来骨刃口上仔细涂抹了枫婆婆特制的强效除魔药膏。只见飞来骨划过一道寒光,轻易切断了数根袭来的妖蔓,被切断的藤蔓伤口处发出“嗤嗤”声响,冒出黑烟,退缩回去。而对岩石巨人,飞来骨虽不能一击粉碎,但每次劈砍都能留下深深的、附着净化之力的伤痕,有效减缓了它们的动作。
戈薇张弓搭箭,破魔之箭的灵力光芒是这污浊峡谷中最耀眼的存在。箭矢所过之处,不仅妖蔓退散,岩石巨人崩解,甚至能净化一小片区域的污浊气息。但每一次净化,她都能清晰感受到那些被困灵魂碎片传递来的、短暂解脱的感激与更深的痛苦哀伤,这对她的精神是巨大的消耗。
“啧,碍事!风之伤!”犬夜叉不耐烦于这些无穷无尽的纠缠,挥刀向前斩出一道金色洪流。威力依旧惊人,瞬间清空了前方大片的岩石巨人和妖蔓。但挥刀之后,戈薇敏锐地看到,铁碎牙刀身上流转的金色纹路,明显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她的心揪紧了。
与此同时,峡谷的另一侧。
杀生丸踏着虚空,步履从容。邪见抱着人头杖,小跑着跟在后面,玲则坐在阿哞背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对周围诡异的环境似乎并不太害怕。
几只岩石巨人咆哮着扑来。杀生丸眼神都未动一下,爆碎牙随意出鞘,翠绿刀光如水银泻地。被刀光掠过的岩石巨人,瞬间僵直,随即从内部崩解,化为满地毫无生机的碎石,再无重组可能。那些妖蔓更是远远就蜷缩起来,不敢靠近他周身散发的凌厉妖气。
但杀生丸的脚步却微微一顿。他金色的妖瞳瞥向脚下深不见底的地面,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杀生丸少爷,怎么了?”邪见敏锐地察觉到。
“地底,”杀生丸清冷的声音响起,“有东西在流动。很庞大……的妖脉。”他感知到,这整个峡谷下方,仿佛潜伏着一条由无数混杂妖力、死气、怨恨汇聚而成的、污浊不堪的“河流”,正缓缓流向峡谷深处。
两拨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穿透了最浓密的瘴气,抵达了峡谷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碗状盆地,比外面更加死寂。盆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用漆黑巨石垒砌而成的、布满暗红色污迹的古老祭坛。祭坛呈圆形,边缘矗立着几根歪斜的、雕刻着痛苦扭曲面容的石柱。祭坛的地面上,刻满了复杂而邪恶的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在缓缓蠕动,散发着不祥的吸力。
而祭坛的正中心,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圆形坑洞。坑洞深不见底,只有最纯粹、最浓稠的、宛如实质的黄泉瘴气,如同黑色的井喷,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发出低沉连绵的、仿佛千万亡魂一同呜咽的哀嚎。
仅仅是站在祭坛边缘,就让人感到灵魂都要被吸走、冻僵。
“就是这里……”弥勒声音干涩,他指着祭坛上的符文,“这些是最高等的束缚与献祭符文,用于抽取灵魂和力量。这里的瘴气,与葬骨翁的气息完全同源,但……更加古老斑驳。他在这里经营的时间,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久远得多。”
就在众人被这邪恶祭坛震撼时,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中,涌出的瘴气骤然加剧,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漩涡。
紧接着,葬骨翁那嘶哑、衰老,带着无尽贪婪与戏谑的声音,从坑洞的最深处,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呵呵……终于来了。比预想的要快一些呢,斗牙王的儿子,还有……有趣的巫女。”
“欢迎来到我的工坊入口。”
“那么,祭品们,是自己跳下来,还是让我‘请’你们下来?”
坑洞边缘的符文,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猛地从无底深渊中爆发,拉扯着祭坛上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