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骨翁的投影在狂笑声中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汲取着周围虚空中的黄泉瘴气,迅速凝实、膨胀。
那佝偻的老者幻影背后,浮现出一座令人头皮发麻的王座虚像——那是由无数形态各异的惨白骸骨堆砌、挤压、拼接而成的庞大座椅。巨龙的脊骨为扶手,大妖的头颅为装饰,人类的指骨填充缝隙……每一块骨头都散发着浓烈的怨恨与不甘,共同构成了这亵渎死亡的“荣耀”之座。而老者的虚影,正慵懒地坐于其上。
“惊讶吗,小辈们?”葬骨翁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我并非你们认知中,渴望力量与血肉的卑劣妖怪。”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由颅骨制成的王座扶手。
“我是‘黄泉的收尸人’,徘徊于生与死夹缝的清扫者。我的职责,本是收集那些战死沙场、执念未消的强者遗骸,吸纳他们的怨恨,确保生死轮转的平衡,避免过多的死怨淤塞彼世通道。”他幽绿的眼眸扫过犬大将的巨大头骨,又瞥向那具如山般的巨妖骸骨,流露出赤裸的贪婪,“但永恒的清扫……何等无趣。我厌倦了这职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狂热:“看啊!这些骸骨,这些怨恨,这些强者不屈的意志!它们是绝佳的‘素材’!我要用最顶级的材料——比如斗牙王的妖骨,配合千年积蓄的死怨,打造一具超越生死、凌驾规则的完美躯体!届时,黄泉的束缚?可笑!我将真正超脱,成为永恒!”
“你疯了……”弥勒感到遍体生寒,这已非简单的邪恶,而是对世间法则的彻底悖逆。
“疯?是觉悟!”葬骨翁的投影指向犬夜叉手中的铁碎牙,又指向那颗悬浮的巨犬头骨,“斗牙王的骸骨,是我计划的核心之一。但它被自己最后的意志和这把破刀保护着。所以,我需要先削弱这层联系。”
犬夜叉猛地看向铁碎牙上的裂痕,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
“没错,”葬骨翁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得意地笑了,“铁碎牙的裂痕,并非偶然。是我收集了无数神兵利器在战斗中崩碎时产生的‘兵器怨恨’,跨越时空,缓缓侵蚀了它。刀魂受损,它与骸骨之间的共鸣与守护便会出现裂痕。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你们主动来到这埋骨之地,等待守护结界最薄弱的时刻……现在,时机正好。”
原来,一切的灾难,铁碎牙的悲鸣,西国的惨剧,甚至四魂之玉的异动,背后都是这老怪物为了一己私欲布下的局!
“不可原谅!”犬夜叉目眦欲裂,妖力不受控制地爆发,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投影。
“愤怒吧,怨恨吧,这样的情绪才够味。”葬骨翁愉悦地笑着,枯瘦的手臂轻轻一挥。
霎时间,众人脚下的虚无黑暗中,无数惨白的妖怪骸骨如同喷泉般涌出!它们在空中疯狂拼接、组合,转瞬间化作一具高达数十米、由成百上千种骸骨胡乱拼凑而成的恐怖魔像——百骸魔像!魔像空洞的眼眶燃烧着幽绿鬼火,挥舞着由各种巨型骨骼拼成的双臂,带着凄厉的亡魂尖啸,朝众人狠狠砸下!
“散开!”弥勒大喝。
杀生丸的身影第一个动了。他面无表情地拔刀,爆碎牙的翠绿刀芒一闪而逝。
“苍龙破!”
绿色的雷龙轰然撞击在魔像砸下的骨臂上。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被击中的那截巨大骨臂,从内部迸发出无数细密的绿色裂痕,随即“嘭”地一声,彻底崩碎成漫天骨粉,再也无法重组!
“哦?能够阻止再生的力量?”葬骨翁投影微微诧异,随即嗤笑,“可惜,体积太小了。”
确实,爆碎牙的力量能彻底破坏击中的部分,但百骸魔像体积太过庞大,崩碎一条手臂,立刻有更多骸骨从下方涌上补充,瞬间重生。魔像另一只骨爪已然拍向犬夜叉等人。
“可恶!风之伤!!”犬夜叉怒吼,不顾一切地挥动铁碎牙。
金色刀芒汹涌而出,斩断了袭来的骨爪,甚至撕裂了魔像小半个身躯。但挥刀之后,铁碎刀身上传来令人心碎的“咔嚓”声,一道主裂缝几乎延伸到了刀镡附近,整把刀的光芒黯淡到了极点,哀鸣微弱。
“犬夜叉,不能再用了!”戈薇惊呼。
“啰嗦!”犬夜叉咬着牙,死死握住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刀。
“破魔之箭!”
戈薇抓住魔像被风之伤重创、动作稍缓的瞬间,全力一箭射出。纯净的灵力箭矢如同一道流星,精准地贯穿了百骸魔像那由无数颅骨堆砌而成的“头部”。
轰!魔像的头部炸开一个大洞,幽绿鬼火为之一暗,庞大的身躯摇晃起来。
“成功了?”七宝惊喜。
但下一刻,魔像晃动的身躯迅速稳定,头颅处的空洞被更多骸骨填充,转眼恢复如初。葬骨翁的投影在王座上发出嘲讽的大笑:“没用的!魔像的中枢在我这具投影之上,不击溃我,你们毁掉它千万次,它也能重生千万次!”
绝望,开始蔓延。杀生丸的爆碎牙破坏力强但“范围”有限,犬夜叉的铁碎牙濒临崩溃,戈薇的破魔之箭无法触及本体,弥勒和珊瑚的攻击更是难以撼动这庞然大物。百骸魔像再次凝聚攻势,骸骨巨口张开,酝酿着恐怖的死亡吐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直静静悬浮、与铁碎牙共鸣的犬大将巨大头骨,其空洞的眼眶深处,骤然燃起了两团温暖而威严的金色火焰!
仿佛沉睡了数百年的雄狮,于此刻苏醒。
一股浩瀚、苍茫,却又带着无比熟悉气息的意志,轰然降临这片虚空。金色的光芒从头骨中绽放,在那光芒之中,一道略显模糊、却顶天立地的银色巨犬虚影,缓缓昂首,站了起来。
它低头,金色的灵魂之火“注视”着葬骨翁的投影,没有声音,但一股滔天的怒意与磅礴的威压,化为实质的冲击,横扫开来!
“呜——!”
无声的怒吼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炸响。
“什么?!斗牙王,你竟还留有残魂?!”葬骨翁的投影第一次露出了惊容。
金色的灵魂冲击如同风暴般卷过。葬骨翁那凝实的投影,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雕,瞬间变得模糊、扭曲,发出凄厉不甘的尖啸,寸寸碎裂!与之相连的百骸魔像,也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量,轰然解体,化作无数枯骨,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虚空。
危机,暂解。
那顶天立地的银色巨犬虚影,在发出这震慑一击后,迅速变得透明。它转过头,目光似乎落在了犬夜叉身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怀,有认可,也有一丝遗憾。
下一刻,残魂化作一道最为纯粹、温暖的金色流光,如同归巢的乳燕,径直没入了犬夜叉手中那柄濒临破碎的铁碎牙之中!
“铿——!”
清越的刀鸣响彻虚空。铁碎牙刀身上那些狰狞的裂痕,被浓郁的金色光芒填满、覆盖,暂时弥合如初,甚至散发出了比以往更加内敛而强大的波动。一股血脉相连的温暖力量,顺着刀柄涌入犬夜叉体内。
但这光芒并未持续太久,便缓缓内敛。裂痕并未消失,只是被一股强大的意志和力量暂时“焊接”住了,刀身依旧布满淡淡的金色纹路,仿佛精致的金缮。
残魂消散了。
在最后一丝意识即将彻底归于虚无之前,一个清晰而沉重的意念,跨越时空,直接烙印在犬夜叉的脑海深处,也仿佛回荡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西……”
“妖灵峰……”
伴随着意念传来的,还有一幅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画面——西国边境,一座直插云霄、被永不消散的惨绿色瘴气与亡魂哀嚎环绕的孤绝山峰。
那里,死气冲天。
那里,正是黄泉收尸人——葬骨翁本体所在的真正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