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联姻对象

中午是附中食堂人最多的时候，窗口前排了三四条队，空气里混着饭菜的热气和勺碰碗的声响。

陈浚铭看了眼窗口的长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边栀枝先坐下

陈浚铭看了眼桌角的速写本，点了点头，然后拿上外套就走了。食堂里还开着冷气，吹的他老咳。他走后边栀枝又把速写本拿了回来，在那行字旁边画了几笔，速写的线条还看不出什么

画到一半她又停下来开始思考，似乎在想下一笔该如何下手，左奇函找位置的时候刚好看到这一幕端着饭走了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才让她醒过神来

话音刚落，就看见端着两碗面的陈浚铭走了过来，又惊喜又诧异地问

边说边拆了一个一次性筷子，把碗里的牛肉夹到边栀枝碗里，没说原因，仿佛是他们早已形成的默契

左奇函看到这一幕顿了一下，但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饭

边栀枝对碗里多出来的肉早已司空见惯，她并没有推回去，只是默默吃了

边栀枝安静地听着，筷子夹着面条慢慢吃。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她低头的时候睫毛的影子落在碗沿上，细细的一排。

又过了两三分钟，有人端着餐盘在桌子旁边停下

边栀枝抬头。面前站着一个男生，灰色短袖，黑裤子，看起来跟左奇函差不多年纪。个子高，肩线很宽，手里端着一碗汤和一碟菜，像是刚从窗口打完饭过来找人拼桌。

那人在左奇函旁边坐下，他放餐盘的时候抬头看见了陈浚铭，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说

陈浚铭也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喊了一句

边栀枝的视线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她这才看清楚这个人的脸，他的眉眼之间跟陈浚铭确实有点相似，但他的轮廓更深点，她没有多打量，继续低头吃面

跟左奇函又扯了两句后，陈奕恒才想起来出门前母亲交给他的正事，从口袋摸出一盒药放在陈浚铭面前

陈奕恒说话的时候视线从陈浚铭脸上移开，落在他旁边的边栀枝身上。他看了她一眼--第一次的时候是掠过的，像在确认“这是弟弟的哪个朋友”。但视线移开后又移回来，像什么东西拽了一下他的眼睛，他看了第二眼，这一次停的久了一点

边栀枝在低头跟碗里的遗留的葱花置气，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里被照的柔和，睫毛垂下的时候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1

陈奕恒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他好像想起来她为什么眼熟，或者说他想起来了，他早就见过这张脸，很多年前，在他家院子里，在一个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的脸上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把视线收回来，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旁边的左奇函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意识到好像还没给他介绍

边栀枝放下筷子，在速写本上写道

陈奕恒看了眼那两个字，点了下头，记忆深处那个跟在他身后叫奕恒哥哥的小小身影再次浮现，记忆里的那道声音像一个被压了很久的气泡，在盖子掀开的那一瞬间冒上来了，然后又沉下去。

边栀枝看着他发呆的样子也不禁感到疑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见过这个人吗？他的脸好熟悉，不是那种“街上见过”的那种熟悉，是那种“很久以前好像跟他很亲密”的熟悉，但她没有深想，因为这种感觉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个轮廓

生病这些年她的记忆力变得很差，强制去想只会让她更头痛

旁边那桌忽然热闹起来。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兴奋的说些什么，声音压得不高，边栀枝只听清了几个关键词--“音乐教室”“小提琴”“王橹杰”“又帅又好听”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说“王橹杰简直是天赋怪，他昨天新学的那个曲子好听到爆”另一个接话“放学一块再去听听呗，学长好像在准备比赛的曲子”

边栀枝的筷子停了半秒。王橹杰。她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好像跟妈妈有关

陈浚铭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也停下来问到

边栀枝摇头

陈浚铭没有追问，陈奕恒和左奇函在旁边早已收拾好碗筷，准备起身离开

陈奕恒端起餐盘跟在左奇函后面，他又侧过头来，朝着边栀枝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特意去捕捉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离开后边栀枝握着筷子的手指在桌沿上划了一下，像在想什么

她有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只是觉得陈奕恒的眼神里有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在确认，在怀念，在压着些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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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第一课下课，边栀枝坐在位置上完善她中午画了一半的那个线条，崔韫初从前排转过来，下巴搁在椅背上，小声说

边栀枝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桂花。怎么又是桂花。这个名字像一条细细的线，把她好多记忆串联在一起--母亲经常哼的调子，速写本上贴着的便签，雨夜里散落一地的桂花糕，还有食堂里陈奕恒的眼神。

看着崔韫初期盼的眼神她好像说不出拒绝的话，她低头写下了两个字

上课铃响了，崔韫初转了回去，教室里安静下来，边栀枝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印刷整齐的字行上，但是她却发起呆来，阳光透过窗外的树荫，在桌边留下斑驳的树影，将课本的纸页照的微微发烫。她握着笔的手放在纸面上没有动，像在等什么，等记忆里那些画面自己归位，等心里的那根线松下来

她没有等到

她拿起笔，在课本的页眉空白处，很轻的写了一个字。写完就用笔尖将它涂掉，涂成一个圆圆的黑点，像一个落定了就不再动的种子

然后她翻到下一页，开始认真听课

窗外有风经过，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了一下，露出灰白色的背面，又翻回去了1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