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长大了

时光如剑峰流云，一晃而过，十三年光阴，悄无声息便将当年蹲在青石板上啃蜜山楂的小团子，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五岁那年的夜眠，还只会攥着油纸包，在大师兄面前装乖巧，用粗浅毒术捉弄三师兄祉烬，给浔淮送“药”，被浔淮追着喊“小魔头”。如今一十八载过去，她早已不是那个连结界都布不稳的小徒弟，成了宗门里人人又怕又敬的五师姐。

眉眼长开了，褪去幼时软糯，添了几分清灵狡黠，一身浅紫衣裙衬得肌肤胜雪，腰间毒囊换了又换，里面的毒药早已不是当年只能冻得人指尖发麻的小玩意儿，精妙诡谲，连宗门长老都要赞一句天赋异禀。

丹房依旧是她的地盘，只是如今再无人敢随意闯进来。祉烬依旧贪财市侩，做着倒卖丹药法器的生意，却再也不敢跟她漫天要价，每次见了她都陪着笑，递上最新鲜的蜜山楂、糖霜葫芦，生怕一个不慎，又被这位五师姐在他的货物里动点手脚。

“五师姐，三师兄又在山下收了批好货，说要请你炼点迷药，哦不对，是防身散！”浔淮如今也长挺拔了，却还是改不了小时候的毛病，一碰见夜眠摆弄毒药就缩脖子，远远站在丹房外喊，半点不敢靠近。

夜眠正捻着一株幽紫毒草，指尖萦绕着淡青药气，闻言抬眼，唇角弯起熟悉的狡黠笑意：“告诉他，这次的‘防身散’加料加足，再敢拿去讹人，就让他痒上三天三夜。”

浔淮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去传话！”

话音刚落，远处一道白衣身影踏风而来，剑光清冽，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眼间清冷褪去些许，多了几分沉稳温润。

是云冕。

如今的他，早已是宗门公认的下一代掌门，剑技通天，却依旧对这个小师妹格外纵容。

夜眠听见风声，回头望去，见是他，瞬间收敛了药气，乖乖放下毒草，脸上露出几分甜软笑意，全然没了方才对浔淮的威慑：“大师兄。”

十三年过去，她早已不用再怕他抓包自己边吃东西边制毒，却还是习惯性在他面前乖巧——不是怕罚练，是心底自然而然的依赖。

云冕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和，扫过案上毒草，淡淡开口：“又在给祉烬炼药？”

“哪能啊，”夜眠吐了吐舌，“是正经防身用的，顶多……加了点小教训。”

云冕无奈轻笑，这笑意极少在外人面前展露，只对着她才会浮现：“日落之前来剑峰，今日教你新的剑式，别又躲在丹房偷懒。”

当年那句“日落之前剑峰罚练”，如今早已变成了专属她的指点。

夜眠看着他白衣轻扬的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趴在石桌上，心疼没吃完的蜜山楂，怕他罚自己练一夜剑的模样，忍不住弯眼笑了：“知道啦，这次绝不迟到，我炼完这炉药就去。对了大师兄，我新做了蜜山楂糕，等下给你送剑峰去。”

云冕颔首，目光落在她腰间依旧挂着的毒囊上，眸底柔光浅浅。

从五岁到十八岁，她从调皮捣蛋的小魔头，长成了明艳灵动的制毒高手；他从清冷严苛的大师兄，长成了沉稳可靠的宗门支柱。

宗门的青石板路依旧，丹房药香常年不散，祉烬的抱怨、浔淮的躲闪、还有剑峰上日复一日的练剑声，串起了她整个年少时光。

夜眠低头看着案上的毒草，指尖轻轻一转，药气萦绕间，忽然觉得，这般被师兄们护着，慢悠悠炼药、偶尔胡闹的日子，倒也实在称心如意。

只是她没瞧见，云冕转身离去时，望着她的背影，眼底藏了十三年的温柔，早已深如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