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交换生来的那日,浮云宗山门的云阶前,弟子们早早就围了一圈,踮着脚探头探脑。
“听说玄天宗来的是大师姐?剑修来的?”
“对啊!据说看着柔柔弱弱,结果是双剑修,一把重剑破阵,一把轻剑封喉,凶得很!”
“还有人说她脾气爆,不服输,还特傲娇!”
……
议论声里,一道纤瘦的身影踏云而来。来人一身月白劲装,眉眼清隽,看着像个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可腰间一沉一轻两把剑,已经说明了她的身份。正是玄天宗的大师姐,余葶。
她落地时,周身剑气微收,抬眼扫过围观的弟子,眉梢一挑,语气带着点不耐:“看什么?玄天宗交换生余葶,带路。”
话音刚落,一道懒懒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哟,这就是玄天宗来的大师姐?脾气比传闻里还冲啊。”
众人回头,只见夜眠倚着廊柱,怀里揣着个小瓷瓶,半眯着眼,活像只刚睡醒的猫。她头发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凌乱,发前的碎发被浔淮炸炉的火星燎得有些不齐,用根银簪松松挽着,眼下两颗画出来的泪痣,衬得她眼尾都带着点狡黠。
余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一皱:“你是谁?”
“浮云宗五弟子,夜眠。”她晃了晃手里的瓷瓶,笑得眉眼弯弯,“负责带你熟悉宗门,顺便……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浔淮在后面偷偷拽夜眠的衣角,急得小声喊:“五师姐!你别乱给人塞药啊!”
夜眠回头瞪了他一眼,吓得浔淮立马缩了回去。余葶看着这一幕,唇角压了压,没忍住嗤笑一声:“你就是那个把师弟吓得见你就躲的‘毒术天才’?”
夜眠也不恼,把瓷瓶塞进她手里:“试试?我新调的‘醒神散’,提神醒脑,打架前抹一点,反应快一倍。”
余葶捏着瓷瓶,看着里面淡紫色的粉末,明显不信:“我看是‘痒痒散’还差不多。”
“啧,别把我跟祉烬那货比,我调的药,除了浔淮,没出过差错。”夜眠摊摊手,“你要是不信,下次练剑前抹一点试试,输了算我的。”
余葶挑眉,来了点兴趣:“比剑?”
“不然呢?”夜眠往前一步,眼底瞬间褪去慵懒,冰蓝色的灵力在指尖凝成半寸短刃,“我也是剑修,正好试试玄天宗的剑法。”
两人第一次交手,就在剑峰下的演武场。
余葶的双剑一沉一轻,重剑破势,轻剑封招,剑气凌厉如霜,招招都带着不服输的劲儿。夜眠则用一把伴生灵剑,剑光灵动飘忽,偏又带着冰系灵力的刺骨寒意,好几次都擦着她的剑刃滑过,逼得余葶不得不收招防御。
“你这剑法,跟你人一样,阴得很!”余葶骂了一句,重剑横扫,逼得夜眠后退两步。
夜眠却笑了,手腕一转,剑尖点地,几道淡青色的阵纹在余葶脚下亮起:“不止剑法,我还会这个。”
阵纹瞬间炸开,淡紫色的毒雾弥漫开来,余葶只觉得指尖一麻,动作慢了半拍,被夜眠的剑尖轻轻点在了肩头。
“我输了。”余葶收了剑,喘着气,脸上却没半点不悦,反而眼里亮得惊人,“你这阵里加了毒?”
“不然怎么叫‘毒阵’?”夜眠收了剑,扔给她一瓶水,“刚那阵里的毒只会麻半个时辰,死不了人。”
余葶喝了口水,看着她,忽然说:“喂,你这毒,能不能抹在剑上?不致命,但能让对手动不了的那种。”
夜眠眼睛一亮:“哟,有眼光!我刚调了种‘僵身散’,抹在剑上,只要划破一点皮,对手半个时辰内跟废了一样,要不要试试?”
“试!”余葶一口答应,“下次宗门比斗,我就用这个,看谁还敢说我玄天宗的剑修只会硬拼!”
就这么着,两个在外人看来完全不对付的人,居然凑到了一起。
余葶练剑,夜眠就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一边调毒一边给她指点:“你这重剑劈得太死了,留三分力,借着对手的力道卸力,再用轻剑补招。”
夜眠调毒,余葶就拿着剑帮她守着丹房,谁要是敢来打扰,直接一剑把人劈出去,还嘴硬:“我可不是护着你,我是怕你炼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影响我练剑。”
祉烬来求药时,看着余葶护在夜眠身边的模样,吓得连价都不敢还,乖乖付了银子,拿了药就跑。
浔淮想躲着夜眠试药,刚跑到院门口,就被余葶拎着后领丢了回来:“五师姐的药,你也敢逃?给我试!”
云冕路过,看着自家五师妹和玄天宗大师姐凑在一起,一个调毒一个练剑,难得露出了无奈又温和的笑。
一次夜猎,两人遇上了三阶妖兽。余葶的重剑被妖兽的骨甲震得虎口发麻,轻剑一时找不到破绽,眼看妖兽就要扑上来,夜眠的毒阵却先一步炸开,淡紫色的毒雾裹住妖兽,让它动作一滞。
“快上!”夜眠喊了一声,指尖凝出冰刃,钉住妖兽的眼睛。
余葶抓住机会,双剑齐出,一剑破甲,一剑封喉,干脆利落解决了妖兽。
两人并肩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彼此,忽然都笑了。
“喂,夜眠,”余葶擦了擦剑,语气别扭,“你这毒,还挺好用的。”
“彼此彼此,余葶,”夜眠晃了晃手里的毒囊,“你这双剑,也没传闻里那么笨嘛。”
余葶脸一红,别过脸:“谁笨了?我那是没发挥好!”
“好好好,你最厉害。”夜眠笑着,把刚炼好的解毒丹递给她,“下次要是再被我的毒波及,记得吃这个。”
余葶捏着丹药,看着她,忽然说:“等我回玄天宗,你要是来交换,我罩你。”
夜眠挑眉:“哦?不怕我把你宗门的师弟师妹都吓得躲着走?”
“谁敢?”余葶抬了抬下巴,语气傲娇,“有我在,他们敢说半个不字?”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剑影与毒香交织在一起。
玄天宗的暴躁大师姐,和浮云宗的毒术小魔头,就这么成了旁人看不懂,却又最合拍的好友。
一个挥剑,一个制毒;一个护着她的丹房,一个帮她找最稀有的毒草。
往后的日子里,浮云宗的丹房,从此多了个守剑的身影;玄天宗的演武场,也多了个调毒的小瓷瓶。
而余葶自己也没发现,她这向来不服输的性子,对着夜眠,却从来都输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