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是高高的青石高台,空旷干净,风一吹,衣角轻扬,一眼望去,只剩冰冷石面与立在中央的练剑桩,肃穆又冷清。
云冕将夜眠带到场中,松手便从一旁剑架上抽了柄木剑,剑身轻钝,没有锋芒,刚好适合初学者练基础。
他将木剑塞进夜眠手里,剑身对她而言略显沉重,小姑娘手腕一软,差点直接坠落在地,眼圈又悄悄红了一圈。
“握稳。”
云冕站在她身前,身姿笔直,冷白指尖轻扣住她的手,帮她调整握剑姿势,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半分怜惜,只剩一丝不苟的严谨。
“手指用力,手腕绷直,肩不要塌,腰杆挺直。”
夜眠小手发抖,木剑沉甸甸压得她胳膊发酸,方才树上的委屈还没散,此刻又被强行拉来练剑,鼻尖一酸,泪珠又在眼眶里打转。
“大师兄……我胳膊好酸,我、我还害怕……”
云冕垂眸看她泪眼汪汪、浑身发软的模样,眉头微蹙,却没半点松口的意思。
“怕高,怕累,怕苦,如何修行?”
他声音清冷,却不算凶,只是格外认真,“练剑不杀妖,不对敌,只练你胆气与心性,站稳,握剑,不许松。”
他说着,后退半步,抬手示范最基础的起手式。
动作干净利落,剑气凛然,即便只是木剑,也挥得沉稳有力,身姿如松,每一寸都精准至极。
“跟着我做。”
夜眠瘪着小嘴,满脸委屈,抽噎着慢吞吞抬起胳膊,木剑摇摇晃晃,刚举到一半就往下坠,身子也跟着歪歪扭扭,活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团子。
“我、我挥不动……”
云冕没骂她,也没哄她,只是上前,掌心轻抵在她后腰,帮她稳住身形。
“腰用力,不是用胳膊蛮力。”
他指尖轻敲她手腕,“绷住,再抬。”
被他一碰,夜眠莫名就不敢再耍赖,只能咬着下唇,眼泪吧嗒掉在沙土上,小手死死攥着剑柄,一点点跟着他比划。
挥一下,胳膊抖三下。
劈一剑,身子晃两晃。
没片刻功夫,她就鼻尖冒汗,眼眶通红,浑身发软,可怜巴巴望着云冕,声音细若蚊蚋:
“大师兄……我好累啊,能不能歇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云冕垂眸,看着她泪痕未干、小脸惨白,小手抖得快要握不住剑,明明委屈到极点,却还是没敢直接扔下剑耍赖。
他沉默一瞬,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悄悄松了半分。
“再练十次基础式,练完歇。”
夜眠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抽噎着乖乖挥剑。
一剑,两剑,三剑……
她动作笨拙又艰难,眼泪一边掉,剑一边挥,小身子瑟瑟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没再哭闹耍赖。
云冕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催促,没有调侃。
见她脚步虚浮,便伸手轻扶她胳膊;见她握剑歪斜,便指尖轻点纠正。
全程沉默,却寸步未离,冷硬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等到夜眠颤巍巍挥完第十下,手腕一软,木剑“哐当”掉在地上,人也跟着要往下倒。
云冕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将人扶住,避免她摔在沙土里。
小姑娘顺势抓住他衣袖,脑袋轻轻抵着他手臂,声音又软又哑,满是委屈疲惫:
“大师兄……练完了……我手好麻,腿也好软……”
云冕低头看着她头顶发旋,沉默片刻,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弱。”
不算夸奖,不算安慰,却是这位从不多言的剑痴大师兄,能给出的最高认可。
他松开手,捡起地上木剑放回剑架,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强硬。
“今日到此,明日继续。”
夜眠瞬间眼睛亮起来,忘了委屈,忘了害怕,连忙抬头: “真的可以歇了吗?不用再练了?”
他伸手,再次拉住她手腕,力道比来时轻了许多,不再是强硬拖拽,而是慢慢牵着,陪着她慢吞吞走出演武场。
小团子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腕,一边乖乖跟着他走,眼泪还挂在脸颊,却已经不再害怕委屈。
心里悄悄想着——你给我等着,小心我以后打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