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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

墙外月

沈鸢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天已经暗了。

她住在丞相府最偏僻的西北角,一间小小的厢房,陈设简陋得不像一个小姐的闺房。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面铜镜和几本翻旧的书。

青禾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三小姐,药送去了?”

沈鸢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坐到桌前,对着铜镜拆开发髻,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下来,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消瘦。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当然知道太子对她是什么意思。

一个太子,三番五次“恰好”出现在她面前,“恰好”带了伤药,“恰好”在她被克扣月例之后让人送来布料和首饰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

可她不敢接。

她是丞相府里最微不足道的三小姐,生母早逝,父亲不疼,嫡姐视她如眼中钉。而太子是储君,是天下的未来,他的身边应该站着沈棠那样家世显赫、明艳张扬的女子,而不是她这样一个连件像样衣裳都没有的庶女。

更何况,沈棠喜欢太子,喜欢了整整十年。

沈棠的喜欢是烈火燎原,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她从十二岁起就开始为太子绣荷包、做鞋袜,每年太子生辰,她送去的贺礼都是满京城最用心的。沈正源也乐见其成,早就在暗中运作,只等太子登基后送女儿入宫为妃。

沈鸢不想争,也不敢争。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躲。躲得远远的,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不给自己任何念想。

“三小姐,您的手又流血了。”青禾心疼地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涂药。

沈鸢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忽然想起太子今天递给她的那个瓷瓶。白釉烧制,瓶底刻着太医院的印记,一看就是上等的好药。

她闭上眼,将那个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青禾,”她轻声说,“明日去给二姐姐请安时,把我那支银簪带上。”

“银簪?那不是夫人留给您的遗物吗?”

“嗯。”沈鸢的睫毛颤了颤,“二姐姐前几日提起过,说喜欢那支簪子的样式。我留着也无用,不如送给她,让她高兴高兴。”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她知道三小姐在做什么在讨好,在隐忍,在用一切卑微的方式换取一线生机。在这吃人的丞相府里,一个没有母亲庇护的庶女,若不懂得低头,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可青禾还是觉得心酸。

那支银簪是沈鸢的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是沈家祖传的工艺。沈鸢平日里再艰难都没舍得当掉,如今却要送给沈棠,只为了让那个骄纵的二小姐少找她几天麻烦。

“三小姐,”青禾忍不住说,“您有没有想过……若是太子殿下真的有意”

“青禾。”沈鸢睁开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不要说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这世上有些东西,不是我不敢要,是我要不起。”

夜深了。

丞相府前院灯火通明,沈正源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

他刚刚收到一封密信,信上说太子萧衍珩近日频繁联络朝中武将,似乎在暗中部署什么。更关键的是,太子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在朝堂上支持过他的任何奏议,态度从往日的温和恭敬变得疏离而冷淡。

“老爷,太子殿下今日来府上,恐怕不只是为了巡查京畿。”幕僚低声说,“属下注意到,殿下的目光……一直落在三小姐身上。”

沈正源的脚步猛地顿住。

“你说什么?”

“今日在前厅,殿下的目光至少三次越过二小姐,看向廊下的三小姐。后来殿下独自去后园,三小姐去送茶,两人单独待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沈正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沈鸢长什么样。那张脸,像极了她死去的母亲——那个江南沈家的嫡女,当年名动京华的美人。他之所以一直冷落沈鸢,不是因为她不优秀,而是因为她太优秀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沈棠最大的威胁。

如今,这份威胁竟然延伸到了太子身上。

“去查。”沈正源冷冷地说,“查清楚太子对那个丫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

幕僚退下后,沈正源坐回椅子上,目光阴鸷。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沈棠的前程。沈棠是他精心培养了十五年的棋子,是他沈家未来几十年荣华富贵的保障。至于沈鸢

一个庶女而已,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