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个电视剧开始的。那是个周六的晚上,沈惜凡和顾言舟、许向雅和林亿深来温以宁家吃饭。何苏叶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番茄蛋花汤、炒时蔬,还有一锅红豆粥。温以宁打下手,切葱姜蒜、洗菜、摆碗筷。六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得很开心。沈惜凡说何医生的厨艺越来越好了,何苏叶的耳朵红了,温以宁在桌子下面握了握他的手。
吃完饭,三个男人主动去洗碗。何苏叶站在水池前,顾言舟站在旁边擦盘子,林亿深负责把碗放进橱柜里。三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是做过很多次。温以宁、沈惜凡、许向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沈惜凡拿着遥控器翻了一圈,停在一部古装剧上。“这个剧最近好火,网上都在讨论。”
“谁演的?”许向雅凑过来。
“好像是那个——叫什么来着——”沈惜凡盯着屏幕,“就他!他好帅!”屏幕上的男演员穿着一身白色长袍,长发束起,剑眉星目,正站在山巅上吹笛子。风把他的衣袂吹起来,背景是云海和落日。许向雅捂住了嘴。“天哪,真的好帅。”“叫什么名字?”温以宁问。沈惜凡翻了翻手机,“叫陈星野。最近好火,演了好多剧。你看他的鼻子,好挺。还有眼睛,好深。”
许向雅点头。“身高也高,资料说一米八八。”
“一米八八?”沈惜凡的眼睛亮了,“比顾言舟还高三公分。”
温以宁看着屏幕。那个男演员确实好看,五官精致,气质清冷,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但她看了几秒,就移开了目光。她想起何苏叶——他的鼻子也很挺,眼睛也很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她不需要看电视剧里的人,她家里就有一个。
厨房里,三个男人在洗碗。何苏叶把最后一个盘子冲干净,递给顾言舟。顾言舟擦干,递给林亿深。林亿深放进橱柜里。配合得天衣无缝。客厅里传来女人们的笑声,还有沈惜凡的声音——“他真的好帅!”
顾言舟擦盘子的手停了一下。“她们在看什么?”
“不知道。”何苏叶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
三个人走出厨房,站在走廊里。客厅的电视开着,屏幕上是一个穿白袍的男人,站在山巅上吹笛子。沈惜凡、许向雅、温以宁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眼睛发亮。“他的鼻子好翘。”沈惜凡说。“我的鼻子也翘。”顾言舟说。声音不大,但三个人都听到了。沈惜凡转过头,看着顾言舟。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不平静。
“你吃醋了?”沈惜凡笑了。
“没有。”顾言舟的耳朵红了。
许向雅看着屏幕,又看了看林亿深。“他的身高好高,一米八八。”林亿深沉默了一下。“我也一米八五。”“差三公分。”“三公分也是高。”许向雅笑了。“你吃醋了?”“没有。”林亿深的耳朵也红了。
何苏叶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又落在温以宁身上。温以宁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着他。她的嘴角翘着。“何苏叶,你的鼻子也翘。身高也高。不用吃醋。”
何苏叶的耳朵红了。“没有吃醋。”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
沈惜凡笑了。“你们三个去做饭吧。饭还没做完呢。”
“做什么?”顾言舟问。
“甜品。草莓蛋糕。你不是学了吗?”
顾言舟沉默了一下。“学了。不太会。”
“没关系。做坏了也吃。”
顾言舟转身走进厨房。林亿深跟在他后面。何苏叶站在走廊里,看着温以宁。她坐在沙发上,穿着他的一件旧T恤,头发散着,嘴角翘着。他走过去,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的额头很暖,带着红豆粥的甜味。
“我去做蛋糕。”他说。
“好。”
“做坏了也要吃。”
“好。”
何苏叶走进厨房。顾言舟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面前摆着一本手写的食谱。林亿深站在旁边,帮他打鸡蛋。何苏叶走过去,看了看食谱。“你写的?”“嗯。网上查的。抄下来了。”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跟他写手术记录一样认真。何苏叶笑了。“我帮你打奶油。”
三个男人在厨房里忙活。顾言舟负责搅拌面糊,林亿深负责切草莓,何苏叶负责打奶油。厨房里弥漫着鸡蛋和糖的甜味,还有草莓的清香。
“顾言舟,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蛋糕?”何苏叶问。
“求婚之前。学了两个月。每周学两次。第一次做的时候,蛋糕没发起来,扁扁的,像一块饼。第二次做的时候,烤焦了,黑黑的,像一块炭。第三次做的时候,终于像蛋糕了。但太甜了,甜到齁。许向雅说好吃。”他的声音很轻,“她说好吃,我就继续做了。”
林亿深切草莓的手停了一下。“我也是。学做菜的时候,前几次都糊了。锅都烧坏了一个。许向雅说没关系,她吃食堂就行。但我想给她做。想每天给她做。”
何苏叶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学煮粥的时候——红豆泡多久,水放多少,冰糖什么时候加。试了很多次,才煮出刚好一碗的量。不多不少,够两个人喝。他想每天给她煮。想煮一辈子。
客厅里,三个女人在看电视剧。男演员换了衣服,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骑在马上,背景是大漠和落日。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的眼睛很深,嘴唇很薄。
“真的好帅。”沈惜凡说。
“嗯。好帅。”许向雅说。
温以宁没有说话。她在想何苏叶。他穿着白大褂的样子,他站在讲台上做报告的样子,他在厨房里煮粥的样子。他不骑马,不吹笛子,不站在山巅上。但他会帮她吹头发,会在她加班的时候接她回家,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握着她的手。她不需要电视剧里的人,她家里就有一个。
“以宁,你怎么不说话?”沈惜凡问。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何苏叶。”
沈惜凡笑了。“何苏叶天天见,还想?”
“天天见也想。”
许向雅捂住了嘴。“以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了?”
温以宁的耳朵红了。“没有肉麻。实话。”
沈惜凡和许向雅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厨房里,蛋糕已经放进烤箱了。顾言舟定时四十分钟,站在烤箱前面看着。林亿深把切好的草莓放进碗里,摆成花的形状。何苏叶把打好的奶油放进冰箱里,等着蛋糕出炉。
“何医生,”顾言舟突然说,“你跟温以宁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年了。”
“你觉得她哪里好?”
何苏叶想了想。“哪里都好。”
顾言舟笑了。“我也是。觉得沈惜凡哪里都好。”
林亿深也笑了。“我也是。觉得许向雅哪里都好。”
三个男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烤箱里的蛋糕慢慢鼓起来,金黄色的,表面裂开几道细纹,像微笑的嘴唇。厨房里弥漫着鸡蛋和糖的甜味,还有草莓的清香。
蛋糕出炉了。顾言舟把蛋糕从烤箱里取出来,放在架子上晾凉。林亿深把草莓摆成花的形状,放在盘子里。何苏叶把奶油从冰箱里拿出来,打发到硬性发泡。三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一起做过很多次。顾言舟把奶油抹在蛋糕上,林亿深把草莓摆上去,何苏叶撒了一层糖粉。蛋糕不大,但很好看。白色的奶油,红色的草莓,白色的糖粉。
“成功了。”顾言舟说,声音有一点抖。
“成功了。”林亿深说。
“成功了。”何苏叶说。
三个人端着蛋糕走出厨房。客厅里,电视剧已经播完了。沈惜凡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许向雅也在打瞌睡。温以宁看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蛋糕在灯光下很漂亮,白色的奶油,红色的草莓,白色的糖粉。何苏叶站在蛋糕后面,看着她,嘴角翘着。
“做好了?”她问。
“做好了。”
沈惜凡睁开眼睛,看到蛋糕,叫了一声。“好漂亮!顾言舟你做的?”
“嗯。跟何医生和林亿深一起。”
沈惜凡站起来,走到蛋糕前面,低头闻了一下。“好香。”许向雅也走过来,“好漂亮。舍不得吃。”“吃吧。专门给你们做的。”顾言舟切了一块,递给沈惜凡。沈惜凡接过来,咬了一口。奶油很绵密,蛋糕很松软,草莓很甜。“好吃!顾言舟你太厉害了!”顾言舟的耳朵红了。
许向雅也尝了一口。“好吃!林亿深你也厉害!”林亿深的耳朵也红了。
温以宁尝了一口,看着何苏叶。“好吃。何苏叶你也厉害。”何苏叶的耳朵红透了。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六个人坐在客厅里,吃着蛋糕,喝着茶。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地响。
“何医生,”沈惜凡放下叉子,“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何苏叶的手停了一下。“没有。”
“有。你说‘我的鼻子也翘’。”
何苏叶的耳朵红了。“我说的是实话。”
沈惜凡笑了。“那你觉得陈星野帅吗?”
何苏叶想了想。“还行。”
“还行?他那么帅,你说还行?”
“他不帅。”何苏叶说。
沈惜凡愣了一下。“为什么?”
何苏叶沉默了一下。“因为他不是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然后沈惜凡笑了,笑得很厉害,眼泪都出来了。许向雅也笑了,笑得趴在林亿深肩膀上。顾言舟和林亿深对视了一眼,也笑了。温以宁没有笑。她看着何苏叶。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不平静。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她觉得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何苏叶,”她说,“你不帅。”
何苏叶看着她。
“你比帅更好。你是你。”
何苏叶笑了。那个笑容很大,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大到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牙齿,大到整个脸都在发光。温以宁看着他的笑容,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比任何电视剧里的男明星都好看。
吃完了蛋糕,沈惜凡和顾言舟先走了。许向雅和林亿深也走了。家里只剩温以宁和何苏叶。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何苏叶,”温以宁说,“你今天真的吃醋了?”
“没有。”
“骗人。你的耳朵红了。”
何苏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烫。“有一点。”他承认了。
温以宁笑了。她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很烫,亲上去像贴着一个暖水袋。
“何苏叶,你知道吗,那个男演员,我只看了三秒。”
“三秒?”
“嗯。三秒之后,我就在想你了。”
何苏叶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他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也是。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到你们说他帅。我就在想——我的鼻子也翘,我的身高也高,我也会做饭,我也会吹——不会吹笛子,但我会吹头发。”
温以宁笑了。她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何苏叶站在旁边,看着她笑,嘴角也翘了起来。
“何苏叶,”温以宁擦了擦眼泪,“你以后不要吃醋了。”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比你好。”
何苏叶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抱住了。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很多。
“温以宁,”他说,“你也是。没有人比你好。”
温以宁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出来了。不是难过,是高兴。是很高兴。
第二天早上,温以宁醒来的时候,何苏叶已经在厨房了。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他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在煮粥。红豆粥,加了枸杞和桂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头发有点乱,还没有梳。
“早。”她说。
“早。粥好了。”
温以宁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背很宽,很暖,心跳从后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
“何苏叶,”她说,“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梦见你站在山巅上,穿着白袍,吹笛子。背景是云海和落日。”
何苏叶的手停了一下。“我会吹笛子?”
“梦里会。”
“吹得好听吗?”
“好听。比电视剧里的好听。”
何苏叶笑了。他把火关了,转过身,面对着她。他比她高很多,她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温以宁,”他说,“我不会吹笛子。但我会煮粥。会帮你吹头发。会在你加班的时候接你回家。会在你生病的时候握着你的手。够吗?”
温以宁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翘着。她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他的嘴角翘着,甜甜的,像红豆粥。
“够了。”她说,“够了。非常够了。”
何苏叶笑了。他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的额头很暖,带着阳光的味道。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