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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两碗面与两代人

爱你:温何

温以宁到家的时候,何苏叶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他靠在她家门边的墙上,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头顶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肩膀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很淡的光晕。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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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多久?”温以宁走过去,掏出钥匙开门。

“刚到。”何苏叶跟在她后面走进来。

温以宁知道他骗人。他的耳朵和鼻尖都是红的——至少等了二十分钟以上。她没有戳穿,只是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弯腰给他拿了一双拖鞋。拖鞋是新的,灰色的,她上周在超市买的。她不知道他的鞋码,目测了一下,买了双四十二码的。大了半码,但能穿。

“你买了拖鞋?”何苏叶看着那双崭新的拖鞋,顿了一下。

“超市打折。两双更便宜。”温以宁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同款,不同色,她是浅灰色的,他是深灰色的。

何苏叶没有说什么,换了拖鞋走进来。他走路的时候拖鞋有点松,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温以宁跟在他后面,看着那双拖鞋在他脚上晃荡,觉得下次应该买四十一码的。

何苏叶走进厨房,从保温袋里拿出两个保温盒。一个是西红柿鸡蛋面,汤面分开装的,面条白而劲道,西红柿汤汁红亮。另一个是清炒小油菜,翠绿色的,蒜末炒得金黄,点缀在菜叶之间。

“你放了蒜?”温以宁凑过去闻了一下。

“嗯。蒜杀菌,冬天吃好。你胃不好,少吃生蒜,炒熟了的没事。”

温以宁拿了两个碗,把面分装好。她注意到何苏叶只带了一人份的面——汤和面的量都刚好够一个人吃。但他带了两个碗,说明他打算看着她吃,自己不吃。

“你的呢?”她把一碗面推到他面前。

“我吃过了。在医院食堂吃的。”

“骗人。你六点下班,去我家拿面,再到我这里,最多四十分钟。食堂六点就关门了。”

何苏叶看着她,沉默了一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

“我是程序员。分析是我的工作。”

“那你能不能分析一下——你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温以宁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开始吃面。面条还是热的,汤汁浓郁,鸡蛋嫩滑。她吃了两口,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饭?”

“你妈走之前给我发了消息。”

温以宁差点被面呛到。“我妈?她怎么有你微信?”

“你昏倒那天,她打电话过来,你不在。我接了。她加了我微信。”何苏叶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温以宁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她打开她妈妈的微信对话框,往上翻了几页。她妈妈和何苏叶的聊天记录不多,但每一条都让她鼻子发酸。

“何医生,宁宁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中午的药饭后半小时喝的。”

“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早饭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粥。午饭在公司吃的,拍了照片给我,有鱼有青菜。”

“她晚上几点睡的?”

“十一点。我让她别熬夜,她听话了。”

“何医生,谢谢你。宁宁这孩子从小就倔,什么事都自己扛。有你照应着,我们放心。”

“阿姨您别客气。她不是倔,她只是不习惯麻烦别人。”

温以宁把手机扣在桌上,低下头继续吃面。她的眼眶有点热,但她不想让何苏叶看到。

“你跟我妈聊了很久?”她的声音有点闷。

“从你第一次昏倒开始。”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妈不让。她说你会不好意思。”

温以宁沉默了一下。她妈说得对——她确实会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何苏叶。她的妈妈,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年女人,通过一个年轻医生的微信,每天确认自己女儿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吃药、有没有好好睡觉。而这个年轻医生,每天都不厌其烦地回复,拍照片、发消息、汇报她的所有情况。

“何医生,”她说,“你不觉得烦吗?每天都要跟一个阿姨汇报。”

何苏叶看着她。“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你妈妈很担心你。我不想让她担心。”

温以宁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面条。她想起她妈妈在机场抱着她的时候,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她想起她爸爸站在安检口回头看她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她想起何苏叶站在她家门口,耳朵和鼻尖都被冷风吹红了,手里提着一碗面,说“刚到”。

“何医生,”她说,“你跟你爸妈关系好吗?”

何苏叶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不太好。”他说。

温以宁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吃着面,等他愿意说。

“我爸是心外科医生,”何苏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做了一辈子手术,救了一万多个人。在他眼里,西医是唯一正确的医学。中医是‘经验医学’,不科学,不严谨,不可靠。”

温以宁听着,没有说话。

“我妈是乳腺癌。”何苏叶的语气很平静,但温以宁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收紧了,“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了。我爸找了全世界最好的肿瘤专家,做了最先进的手术、最精准的放疗、最靶向的化疗。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她多活了两年。”

他停顿了一下。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子。

“最后那半年,她吃不下东西,睡不着觉,化疗的副作用让她整个人都变了。头发掉光了,瘦得只剩骨头,每天都疼。我爸还在联系国外的专家,还在找新药、新技术。他觉得只要找到对的治疗方法,她就能好。”

何苏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妈最后那三个月,是中医帮她撑过来的。不是治愈——是安宁。让她不那么疼,能睡着几个小时,能吃下半碗粥。我爸觉得那没有意义——治不好病,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但我妈跟我说,那三个月是她生病以来最好的日子。”

温以宁放下筷子,看着他。

“她走了之后,我决定学中医。”何苏叶的声音很轻,“我爸不同意。他觉得我是因为母亲的死失去了理智,选了一个‘不科学’的专业来逃避。我们吵了很多次。最严重的一次,他说‘你学中医就是在学骗术’。我说‘那你做了一辈子手术,也没救活我妈’。”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温以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她只会写代码、分析问题、找bug。但何苏叶不是bug,不需要被修复。他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听他说话。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温以宁开口了,“你爸什么反应?”

何苏叶沉默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之后我们有一个月没有说过话。”

“后来呢?”

“后来我考上了中医药大学。他没来送我。我妈的葬礼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一直是这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他会在我生日的时候发一条消息,我会回一句‘谢谢爸’。就这样。”

温以宁看着他。他坐在她家的餐桌前,穿着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知道那种平静——跟她自己一样,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表面下面,不让任何人看到。

“何医生,”她说,“你后悔吗?学中医。”

何苏叶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灯光下很深,瞳孔里映着餐桌上一盏小灯的光。

“不后悔。”他说,“从来没有。”

温以宁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把他面前那碗凉了的面端走,倒进锅里重新加热。她站在灶台前,用筷子搅动着面条,听着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响。

“何医生,”她背对着他说,“你妈知道你学中医,会高兴的。”

何苏叶没有回答。温以宁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餐桌前,低着头,手指放在桌面上。她没有走过去,只是把热好的面重新倒进碗里,端到他面前。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苏叶接过碗,拿起筷子。他吃了一口面,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吗?”温以宁问。

“好吃。”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但他没有抬头。温以宁假装没有注意到,坐下来继续吃自己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面。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面。何苏叶站起来要洗碗,温以宁把他按回椅子上。

“你做了面,我洗碗。公平。”

她站在水池前洗碗的时候,何苏叶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温热的、安静的,像冬天里的暖气片,不声不响地散着热。

“何医生,”她头也不回地说,“你爸现在还在做手术吗?”

“还在。上个月还做了一个八小时的心脏搭桥。”

“他身体还好吗?”

“还好。就是血压有点高。我说让他注意饮食,他不听。他说‘我做了一辈子手术,不需要你来教我养生’。”

温以宁笑了一下。“你爸跟你一样倔。”

“我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何苏叶沉默了一下。“他从来不会听别人说话。”

温以宁把碗放进沥水架里,擦干手,转过身看着他。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何医生,”她说,“你听别人说话。你是我见过的最会听人说话的人。”

何苏叶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温以宁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热。

“温以宁,”他说,“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温以宁先移开了目光,转身走出厨房,回到客厅。何苏叶跟在后面,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把对面楼的窗户照成一格一格暖黄色的方块。

“何医生,”温以宁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你外公呢?你学中医,他支持你吗?”

何苏叶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我外公是中医。他是杭市的名中医,中医药学会的常务理事,在大学里教了一辈子书。”他顿了顿,“我小时候,他教我认中药。当归、黄芪、甘草、半夏。他有一个中药柜,每个抽屉里都装着不同的药材,让我闻味道猜名字。当归的味道很特别,甜中带苦,闻过一次就忘不了。”

温以宁想起他微信头像那张中药柜的照片。原来那是他外公的。

“他支持你学中医?”

“他是唯一支持我的人。”何苏叶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妈走的时候,他已经退休了。他来医院看她,看到她在喝中药,说了一句‘这个方子开得好,养正为主,祛邪为辅’。我爸在旁边,什么都没说。”

“你外公跟你爸关系也不好?”

何苏叶苦笑了一下。“我外公不同意我妈嫁给我爸。他觉得我爸太强势,太固执,不会照顾人。我妈不听,嫁了。后来她生病,我外公觉得如果我爸早点让她看中医,也许不会走到那一步。我爸觉得如果我外公的‘经验医学’有用,我妈就不会死。”

温以宁沉默了很久。她想起何苏叶说“我妈最后那三个月,是中医帮她撑过来的”。三个月。对一个快要死的人来说,三个月不是时间,是恩赐。能不那么疼,能睡着几个小时,能吃下半碗粥。这些在何盛眼里“没有意义”的事情,对何苏叶来说,是母亲最后的日子里全部的安慰。

“何医生,”她说,“你外公现在在哪?”

“在杭市。退休了,还在带研究生。偶尔替我去社区门诊坐诊。”何苏叶顿了顿,“他去年给我打电话,说‘苏叶,你选的路是对的。别管你爸说什么’。”

温以宁看着他。他说到外公的时候,表情比说任何话的时候都柔软。她突然觉得,何苏叶这个人,像一味中药——不烈,不猛,温温的,慢慢的。但他的心里有很多东西,被他压在很深的地方,不让人看到。

“何医生,”她说,“你跟你爸……会好吗?”

何苏叶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他说,“也许不会。但我最近在想——他可能也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温以宁想起她爸爸。那个在安检口回头看她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的男人。那个什么话都不说,但会给她熏腊肉、晒被子、在她生病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男人。她以前觉得她爸爸不爱说话是因为不爱她。后来她才知道,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何医生,”她说,“你爸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会回吗?”

“会。虽然回得很短。”

“那你下次回长一点。”

何苏叶看着她,微微挑了一下眉。“为什么?”

“因为你爸给你发消息,是因为他想你。只是他不会说。”

何苏叶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温以宁注意到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有一下。

“温以宁,”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会。只是不想说。”

何苏叶笑了一下。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弯得更明显一些。温以宁看着他的笑容,觉得他的笑跟别人的不一样——别人的笑是从嘴角开始的,他的笑是从眼睛开始的。眼睛先弯了,嘴角才跟上。

何苏叶走的时候,温以宁送他到门口。他换了鞋,站在走廊里,回头看她。

“温以宁,明天的药别忘了。”

“知道了。”

“中午记得吃饭。别叫外卖。”

“知道了。”

“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何医生,”温以宁靠在门框上,“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你的病人?”

何苏叶看着她。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头顶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肩膀上。

“不是。”他说。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提醒我?”

何苏叶沉默了一下。“因为没有人提醒你。”

温以宁愣了一下。他没有说“因为我在乎你”,没有说“因为我想对你好”。他说的是“因为没有人提醒你”。他知道她一个人住,知道她忙起来会忘记吃饭,知道她生病了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知道这些,所以他来做那个提醒她的人。

“何医生,”她说,“你也是。没有人提醒你。”

何苏叶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从眼睛开始的笑,是从嘴角开始的,慢慢地、慢慢地漾上来,像水波一样。

“晚安。”他说。

“晚安。”

何苏叶转身走向电梯。温以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路的姿态还是那样——不急不缓,肩膀很宽,腰背挺得很直。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过身,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看了她一眼。

门关上了。

温以宁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银行短信——她妈妈转了五万块钱给她。备注写着:“买点好吃的。别省钱。”

温以宁看着这条短信,鼻子酸了一下。她妈妈总是这样——不会说“我爱你”,不会说“我想你”,只会说“买点好吃的”“多穿点衣服”“别省钱”。这些话跟何苏叶说的“记得吃药”“别熬夜”“好好吃饭”一样,都是同一句话——我在乎你。只是他们都不会说那三个字。

她给她妈妈回了一条消息:“妈,钱收到了。够花了,别转了。”

她妈妈的回复来得很快:“够花什么够花?你一个月房贷那么多,身体又不好,别省着。想吃什么就买,想穿什么就买。妈有钱。”

温以宁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她妈妈总是说“妈有钱”——其实她妈妈的钱也不多。她爸妈做点小生意,一年到头赚的不多,大部分都花在她身上了。上大学的时候,她妈每个月给她转两千块生活费,她爸偷偷多转一千。她知道,但她从来没有说过。

她又给她妈妈发了一条:“妈,何医生今天给我做了面。”

“何医生人真好。你谢谢人家。”

“谢了。”

“宁宁,何医生有没有女朋友?”

温以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妈,你问这个干嘛?”

“问问嘛。他人那么好,又照顾你。妈就是好奇。”

“没有。我不知道。”

“那你自己问问嘛。”

“妈!”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你早点睡。记得吃药。”

“知道了。晚安。”

“晚安。”

温以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她想起何苏叶说的“因为没有人提醒你”。她想起她妈妈说的“何医生人真好”。她想起她爸爸站在安检口回头看她的样子。

她拿起手机,打开何苏叶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何医生,你到家了吗?”

“到了。”

“你明天值班吗?”

“值。早班。”

“那你早点睡。”

“嗯。你也是。”

温以宁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何医生,下次你爸给你发消息的时候,回长一点。”

何苏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温以宁看着这个“好”字,笑了。她不知道何苏叶会不会真的回长一点,但她觉得他会试一下。他是一个说“好”就会去做的人。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光带。她闭上眼睛,想着何苏叶今晚说的话——“我妈最后那三个月,是中医帮她撑过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只有一下。她知道那不是无意识的动作,那是一个人把所有情绪压下去的时候,身体替他泄露出来的那一瞬间。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她想起她的妈妈,想起她爸爸,想起何苏叶的爸爸,想起他的外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口,有些伤口看得见,有些看不见。何苏叶的伤口藏在他温和的笑容下面,藏在他每天提醒她吃药的微信下面,藏在他给病人把脉时微微闭上的眼睛下面。

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突然很想跟何苏叶说点什么——不是“记得吃药”,不是“早点睡”,是别的什么。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她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她只会写代码。

她拿起手机,打开何苏叶的对话框。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字:

“嘿。”

何苏叶秒回:“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说——你妈会为你骄傲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温以宁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对话框里出现了一行字:

“谢谢。晚安。”

温以宁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八楼的某个窗户里,大概还有一盏灯亮着。她不知道何苏叶睡了没有,但她知道他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