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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潮汐之间

爱你:温何

温以宁发完信息,沈惜凡就敲响房门。

“以宁!快起来!退潮了!可以去赶海!”

温以宁放下手机,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分。昨晚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没有半夜醒来,一觉睡到天亮。这大概是近半年来她睡得最好的一晚。

“赶海是什么?”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就是退潮之后去海滩上捡贝壳、螃蟹、海星!”沈惜凡已经在穿鞋了,“周阿姨说今天退潮退得很大,海滩上会有好多东西!向雅已经下去了!”

温以宁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她套上外套,趿着民宿的拖鞋就跟着沈惜凡往下走。走到海滩上的时候,许向雅已经挽着裤腿站在浅水里了,手里拿着一个小桶,桶里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你们好慢!”许向雅冲她们喊,“快过来!这边有好多小螃蟹!”

海滩和昨天完全不一样。昨晚涨潮的时候,海水漫到了堤坝脚下,整个海滩都被淹没了。现在退潮了,露出了大片大片的沙滩和礁石,湿漉漉的沙子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远处有几个当地的老人蹲在礁石边上,手里拿着小铲子在挖什么。

温以宁脱下拖鞋,赤脚踩在沙滩上。沙子是凉的、湿的、细腻的,脚趾陷进去的时候有一种被包裹的感觉。她慢慢地走向海边,脚下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以宁你看!”沈惜凡蹲在礁石旁边,指着一个小水洼。水洼里有一只小螃蟹,壳是青灰色的,跟礁石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要不是它在动根本看不出来。它举着两只钳子,警惕地看着沈惜凡的手指,一副“你敢碰我就夹你”的架势。

“它好凶。”温以宁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水面。小螃蟹立刻挥舞着钳子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迅速地钻进礁石缝里不见了。

“你吓跑它了!”沈惜凡笑着拍了一下温以宁的肩膀。

“它本来就很怕人。”

两个人在海滩上走了很久。许向雅的桶里已经装了半桶——几只小螃蟹、几个海螺、一片完整的海星、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贝壳。温以宁没有捡东西,她只是赤脚走在沙滩上,感受着沙子的温度和海浪时不时漫上来的凉意。

走到海滩尽头的时候,她看到一块很大的礁石,上面长满了绿色的海藻和白色的藤壶。她爬上去,坐在最高处,看着远处的海。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海面上的金色慢慢褪去,变成了明亮的蓝色。海平线很清晰,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条线,把蓝色的海和蓝色的天分开。

她拿出手机,对着海拍了一张。然后她打开何苏叶的对话框,看到昨晚的聊天记录还留在屏幕上——“好喝。比舟山的海还好看。”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回。说她很开心?说她耳朵红了?说她也觉得他烘的咖啡比海好看?她说不出口。最后她只发了一张照片——刚刚拍的那片海。

何苏叶的回复很快就来了:“今天的海比昨天蓝。”

“退潮了。露出了很多礁石。”

“捡到东西了吗?”

“没有。沈惜凡和许向雅捡了一桶。我只是在看海。”

“看海也很好。你上次说你没看过海,现在看到了,觉得怎么样?”

温以宁想了想,打字:“比想象的大。比想象的安静。”

“安静?”

“嗯。我以为海浪声很大,但其实它不吵。它只是在那个地方,一直响着,不会打扰你。”

何苏叶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你听起来很放松。”

温以宁愣了一下。她确实很放松。不是那种刻意让自己放松的放松——比如做冥想、听轻音乐、泡热水澡——而是一种自然的、不需要努力的放松。她只是坐在一块礁石上,看着海,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字,跟一个医生聊天。她觉得这大概就是沈惜凡说的“不需要想太多的快乐”。

“是挺放松的。”她回。

“那就好。多待一会儿。难得出来玩。”

“你还在医院?”

“嗯。今天值班。刚查完房。”

“那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不打扰。跟你聊天也是休息。”

温以宁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她坐在礁石上,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不想回去。她想在这块礁石上坐一整天,看着潮水慢慢地涨上来,慢慢地把她脚下的沙滩淹没。她想知道海水是什么时候漫过她的脚踝的,什么时候漫过她的膝盖的,什么时候把她整个人都浸在蓝色里。

但她知道潮水不会等她。它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时间表。它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不管你在不在。

“以宁!回来吃早饭了!”沈惜凡在远处喊。

温以宁从礁石上跳下来,踩着湿漉漉的沙子走回去。周阿姨在院子里摆了早饭——白粥、馒头、咸鸭蛋、榨菜、还有一盘清炒的海瓜子。海瓜子很小,壳薄得像纸,肉只有一点点,但很鲜。

“以宁,你刚才在礁石上坐了好久,”许向雅剥了一个咸鸭蛋,“在想什么?”

“在想潮水。”

“潮水有什么好想的?”

“在想它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它有自己的规律,不会因为你在不在就改变。”

许向雅看了她一眼。“你这个人,看个海都能想出这么多道理。”

沈惜凡在旁边笑了。“向雅你不懂,以宁就是这样的。她看什么都像看代码——要找规律,要分析逻辑,要搞清楚输入和输出。”

温以宁咬了一口馒头,没有反驳。沈惜凡说得对。她确实在找规律——海潮的规律,月亮的规律,风的规律。她觉得如果她能搞清楚所有的规律,就能预测一切,就能控制一切,就不会有任何意外。

但何苏叶是一个意外。

他不在她的任何规律里。他不会在她预期的时间出现——他会在不该他上班的日子出现在诊所等她复诊。他不会说她会说的话——他会在她说“不用送了”的时候说“不是问你,是通知你”。他不会做她会做的事——他会在她昏倒的时候把外套垫在她的头下面,会请假给她送早饭,会说“跟你聊天也是休息”。

他是一个她无法预测的人。

吃完早饭,三个人去了东沙海滩。这里是朱家尖最著名的沙滩,沙子很细,踩上去像踩在面粉上。虽然是周日,但因为是淡季,沙滩上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

沈惜凡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就往海里跑。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她尖叫了一声——大概是因为凉——然后又笑着往前跑了几步。

“以宁!来啊!”她回头喊。

温以宁站在沙滩上,犹豫了一下。然后她也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慢慢地走向海里。

海水漫过她的脚背。凉。不是冰冷的那种凉,是带着一点温度的凉,像是海水在太阳下晒了一整个上午,把阳光的暖意存了一点点在表层。她站着不动,感受着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她的脚踝。每一下的力度都不一样——有时候很轻,像一只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皮肤;有时候重一些,带着沙子和碎贝壳,蹭过她的脚背,然后又退回去。

“你在干什么?”沈惜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在感受海浪。”

“感受出什么了?”

“它在试探我。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留一会儿。它在看我能站多久。”

沈惜凡笑了。“你怎么什么都能想出一套理论来?”

温以宁没有回答。她只是站着,让海水漫过她的脚背,又退回去,又漫过来。她想起何苏叶——他第一次给她发消息的时候,说的是“药煎好了会通知你,记得按时吃药,早点休息”。第二次说的是“睡不着就别强迫自己”。第三次说的是“乖”。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一点点,多一点点关心,多一点点温度。他在试探她——看她会不会回应,看她能接受多少。

而她每一次都回了。不是因为她需要回,而是因为她想回。

“以宁,”沈惜凡突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跟何医生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温以宁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海浪在阳光下闪着光,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回去。

“不知道。”她说。

这是她第一次承认“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都要搞清楚的人——搞不清楚就会睡不着,睡不着就会去找答案,找到答案才能安心。但关于何苏叶,她搞不清楚。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不该他上班的日子去诊所等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外套垫在她的头下面,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请假给她送早饭,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跟你聊天也是休息”。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

但她突然觉得,不知道也没关系。

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不需要分析,不需要定义,不需要给一个标签。让它在那里就行了,像这片海一样,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那你打算怎么办?”沈惜凡问。

“不怎么办。”温以宁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水,“就这样。”

沈惜凡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东西。“就这样”三个字从温以宁嘴里说出来,意味着很多东西。意味着她不抗拒了,不分析了,不控制了。她让事情自己发生。

“走吧,”温以宁转身往沙滩上走,“该回去了。下午还要赶高铁。”

三个人回到民宿,收拾了行李,退了房。周阿姨给她们每人装了一袋自己晒的海苔,说“下次再来”。沈惜凡抱着周阿姨说“一定来”,许向雅在旁边笑她“你好像跟谁都处得来”,沈惜凡说“那当然,我是做酒店的”。

回程的大巴上,三个人都累了。沈惜凡靠在许向雅的肩膀上睡着了,许向雅戴着耳机听歌,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温以宁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海慢慢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山后面。

她打开手机,翻到何苏叶的对话框。今天的聊天记录停在“跟你聊天也是休息”。她没有回那条,因为不知道该回什么。但她把那条消息截图了,存在手机的相册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截图。她从来不留聊天记录——她的微信对话框永远是干净的,聊完就删,像清空回收站一样。但何苏叶的对话框她从来没有删过。从第一条“药煎好了会通知你”到最后一条“跟你聊天也是休息”,一条都没有删。

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回到杭州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三个人在高铁站分开——许向雅打车回家,沈惜凡和温以宁一起坐地铁回万家星城。地铁上人不多,两个人坐在靠门的位置,沈惜凡靠着温以宁的肩膀,闭着眼睛。

“以宁,”她突然说,“谢谢你陪我去看海。”

“是你带我去的。”

“但如果你不想去,我拉也拉不动你。你去了,是因为你也想去看海。”

温以宁沉默了一下。是的,她想去。不只是因为沈惜凡拉她,而是因为她自己想去。她想看看那片“什么都装得下”的海,想在礁石上坐一整个上午,想让海水漫过她的脚背。她需要这些。在代码和需求、bug和deadline之间,她需要一片海。

“惜凡,”她说,“你走出来了吗?”

沈惜凡睁开眼睛,看着地铁车窗外面飞速后退的灯光。

“还没有。”她说,“但我觉得快了。今天在海边的时候,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想严恒。我在想海浪、想螃蟹、想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想何医生说的‘慢慢来’。我觉得这就够了。不是不想了,是不需要了。”

地铁到站了。两个人走出车站,沿着小区的路慢慢走。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细细的影子。空气很冷,但很干净,闻起来有冬天的味道。

“以宁,”沈惜凡在她家门口停下来,“周一见。”

“周一见。”

沈惜凡走了。温以宁开门进屋,把双肩包放在沙发上,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她站在厨房的窗前,看着对面楼的灯光。很多窗户亮着,每一个亮着的窗户后面都有一个人在吃饭、在看电视、在跟家人聊天。她以前觉得这些跟她无关——她的生活里只有代码和电脑屏幕,不需要那些东西。但现在她觉得,也许有一天,她的窗户也会变成那些亮着的窗户中的一个。不是一个人的那种亮着,是两个人的。

她喝完水,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何苏叶发来一条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

“玩得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你明天也上班?”

“嗯。早班。”

“那你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

温以宁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光带。她想起今天在海边的时候,海水漫过她脚背的感觉。凉凉的,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想代码,没有想海,没有想任何需要分析的事情。她只是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等着它慢慢地慢下来。

她想起何苏叶说“慢慢来”。她想起他说“不急”。她想起他说“跟你聊天也是休息”。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银杏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冬天要来了,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安静地生长,像一粒种子在泥土里,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它不急。它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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