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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宵与一场预谋的出逃

爱你:温何

周三送饭的事情,温以宁准备了两天。

周一晚上她下班之后去了趟超市,又买了一条鲈鱼——上次那条她周二晚上试做了一下,味道不错,但她觉得还可以再清淡一点。何苏叶是医生,大概不太吃重油重盐的东西。她买了新鲜的鲈鱼、细面、西红柿、鸡蛋、一把小青菜,还买了一小盒嫩豆腐——万一他想在面里加点什么。

回到家她把鲈鱼处理好,抹了盐和料酒,放在冰箱里腌制。然后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但她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到厨房去——她在想明天晚上的试做要不要换个蒸法,上次是水开后蒸八分钟,这次试试七分钟,鱼肉会更嫩一些。

周二晚上,她又做了一次西红柿鸡蛋面。

这次她把面条煮得比平时稍微软一点——何苏叶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大概不喜欢太硬的面条。西红柿炒出汁的时候加了一点糖,中和酸味。鸡蛋煎得嫩嫩的,最后撒了一把葱花。

她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

好吃。比上次做的好吃。但她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她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来,就把面吃完了,洗了碗,把鲈鱼从冰箱里拿出来重新腌制——明天早上再做,会更新鲜。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何苏叶今天发了三条消息——早上问吃没吃早饭,中午问吃没吃午饭,晚上问她今天累不累。她都回了,简短的,但每一条都回了。

她打开何苏叶的对话框,看着昨天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周三别忘了。我等你。”

她盯着“我等你”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没忘。明天中午十二点,医院七楼。”

何苏叶秒回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小猫,但这次不是在鞠躬,是在比一个OK的手势。

温以宁看着那只小猫,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洗了澡,然后躺在床上。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光带。她盯着光带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想代码。她在想明天中午要穿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她是一个穿卫衣和牛仔裤上班的人,衣柜里最正式的衣服是一件白衬衫——还是为了去年的一次客户汇报买的。她从来不在意穿什么,但现在她居然在为一顿送饭考虑穿搭。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温以宁,你完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给一个医生送饭,还考虑穿什么。你不是去约会,你是去送饭。

但她还是想了一下。最后她决定穿那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何苏叶给她送早饭那天穿的就是浅灰色。不是故意的,只是巧合。大概。

周三早上,温以宁五点半就醒了。

她没有赖床,直接起来洗漱,然后走进厨房。她把鲈鱼从冰箱里拿出来,在鱼身上重新抹了一层薄盐,放上姜片和葱段,淋了一点点蒸鱼豉油。蒸锅里的水烧开之后,她把鱼放进去,盖上盖子,定好计时器——七分钟。

蒸鱼的时候她开始煮面。水烧开,下面条,面条煮到八分熟的时候捞出来过凉水——这样面条不会坨。西红柿切成小块,下锅炒出汁,加一碗水,煮开之后把面条放回去,加盐和一点点糖。最后把煎好的鸡蛋铺在上面,撒上葱花。

面煮好的时候,鱼也蒸好了。她把鱼从蒸锅里取出来,倒掉盘子里的汤汁——那个汤汁有点腥——重新淋了一点蒸鱼豉油,烧了一勺热油浇上去,嗞啦一声,葱姜的香味瞬间炸开。

她把面和鱼分别装进保温盒里。面装在大的保温盒里,汤和面分开放——到了医院再把汤浇上去,面条不会坨。鱼装在一个扁平的保温盒里,盖得严严实实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分。从她家到医院,打车大概三十分钟。十二点送到,还早。她把保温盒放在桌上,去换了衣服。

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她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不像是去约会,像是去……送饭。对,就是送饭。

她出门上班的时候,把保温盒装进一个保温袋里,塞进电脑包旁边的侧袋。到了公司,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下的柜子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但她一整个上午都在看时间。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代码写得很慢,因为她的注意力总是被那个保温袋吸引。她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午饭时间。

十一点四十分,她关了电脑,拎着保温袋走出办公室。

“你去哪?”林薇在后面喊。

“送饭。”

“送饭?给谁?”

温以宁没有回答,电梯门关上了。

打车到医院的时候是十二点零五分。她站在住院部楼下,给何苏叶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七楼对吧?”

“对。你在大厅等一下,我下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上去。”

“七楼需要门禁卡。你等着,我下来。”

温以宁站在大厅里等了两分钟。电梯门开了,何苏叶从里面走出来。他今天穿着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到第二颗扣子。胸口的工牌微微晃动,上面写着“肿瘤科 主治医师 何苏叶”。

他看到温以宁,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大概是因为她今天穿得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去复诊都是卫衣牛仔裤,今天穿了高领毛衣,头发也扎起来了。

“来了。”他说。

“嗯。”温以宁拎了拎手里的保温袋,“带了面和鱼。鱼是清蒸的,不油腻。”

何苏叶接过保温袋,手指碰到她的手背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都微微顿了一下。温以宁觉得他的手比平时暖——大概是因为刚从办公室里出来。

“上去吧。”何苏叶刷了门禁卡,带着她走进电梯。

肿瘤科在七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消毒水和中药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低头写东西,看到何苏叶带着一个人上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写。

何苏叶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两张桌子并排靠墙,桌上堆着病历本、医学书和一台电脑。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明亮而温暖。

“你坐。”何苏叶拉了一把椅子给她,自己坐在对面。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西红柿鸡蛋面,清蒸鲈鱼。”温以宁说,“面汤和面是分开放的,你吃的时候把汤浇上去就行。”

何苏叶把保温盒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桌上。面的卖相很好——面条白而劲道,西红柿汤汁红亮,鸡蛋嫩黄,葱花翠绿。鱼躺在盘子里,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丝,浇过热油的葱姜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何苏叶看着桌上的饭菜,沉默了两秒。

“怎么了?”温以宁问,“不好看?”

“不是。”何苏叶抬头看她,“是太好看。你几点起来做的?”

“六点。”

“六点?”何苏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平时不是七点半才起床吗?”

“偶尔早起一次也没关系。”

何苏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以宁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感动——感动太轻了。是一种更深处的、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和珍惜搅在一起,分不开。

“下次别这么早起了,”他说,“多睡一会儿。”

“你先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苏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鱼肉很嫩,筷子一碰就碎开了,他小心地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吗?”温以宁问。她的语气很平淡,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包带。

何苏叶嚼了两下,咽下去。“很好吃。”

温以宁松了一口气。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何苏叶吃饭。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仔细品味。他吃面的时候把汤浇上去,用筷子搅了搅,然后挑起一筷子面条,慢慢地吸进嘴里。

“你吃东西好慢。”温以宁说。

“吃太快对胃不好。”

“你说过。所以我最近也吃慢了。”

何苏叶抬头看她。“是吗?”

“嗯。嚼二十下再咽。”

何苏叶笑了一下——很轻,但眼睛弯了起来。“医嘱执行得不错。”

“你说的每一句医嘱我都记得。”

何苏叶低头继续吃面,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温以宁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的白大褂上,落在他微微低头的侧脸上。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和他咀嚼的声音。

温以宁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日常。一个人在吃饭,另一个人在看着。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没有戏剧性的对话,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但她觉得这个画面很珍贵。珍贵到她想要记住每一个细节——阳光的角度,桌上病历本的摆放,何苏叶嘴角沾到的一点汤汁。

“你在看什么?”何苏叶抬头,发现她在盯着自己。

“没什么。”温以宁移开目光,“你嘴角有汤汁。”

何苏叶拿起纸巾擦了一下嘴角。“不好意思。”

“没关系。”

何苏叶继续吃。他吃了大半碗面,又吃了半条鱼,然后把筷子放下。

“吃不下了?”温以宁问。

“够了。很好吃,但胃就这么大。”

温以宁点了点头,把保温盒收起来。她站起来准备走,何苏叶叫住了她。

“温以宁。”

“嗯?”

“谢谢你。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

温以宁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客气的感谢,是真的在告诉她——他开心了。

“不客气,”她说,“你下次值班的时候提前告诉我。”

“好。”

她拎着保温袋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到何苏叶站在走廊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着她。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看到他笑了一下。

温以宁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袋。保温袋还是温热的,像是还残留着饭菜的温度。她想起何苏叶说“我吃得很开心”的时候的表情——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不像平时那个永远温和但永远有分寸的何医生,而像一个吃到好吃的东西、会开心地笑的普通人。

她走出住院部大楼,站在门口等车。十一月底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只有一点点暖意。但她觉得整个人都是暖的。

周四晚上,温以宁正在家里改代码,手机突然震了。

沈惜凡发来一条消息:“以宁!你在家吗?”

“在。怎么了?”

“出来吃夜宵!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烧烤店,我馋了好几天了!”

温以宁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她还有一个模块没写完,但她今天已经写了六个小时的代码了,眼睛有点酸。

“好。十分钟。”

她换了件外套,拿了手机和钥匙就出门了。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惜凡已经站在烧烤店门口等她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头发散着,脸颊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

“以宁!这边!”沈惜凡冲她挥手。

烧烤店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但生意很好,空气中弥漫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沈惜凡拿起菜单就开始点。

“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金针菇、土豆片、茄子、馒头片……以宁你吃什么?”

“你点的都行。再来两瓶啤酒?”

沈惜凡看了她一眼。“你会喝酒?”

“偶尔喝一点。写代码写烦了会喝。”

“那行,两瓶啤酒。”

服务员把啤酒和烤串端上来的时候,沈惜凡举起酒瓶。“来,以宁,干一个。”

温以宁跟她碰了一下瓶,喝了一口。啤酒是凉的,带着一点苦味,但很清爽。她很久没有喝过酒了——上次喝酒大概是三个月前,项目上线前的一个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家里喝了一罐啤酒,然后失眠到凌晨三点。

“以宁,”沈惜凡咬了一口羊肉串,满足地眯起眼睛,“我跟你说,我今天特别高兴。”

“怎么了?”

“何医生说我的失眠好了很多,可以开始减药了。再吃两周,如果稳定的话就可以停药了。”

“那挺好的。”

“是啊。”沈惜凡喝了一口啤酒,“我觉得我最近状态好多了。不像之前那样整天想严恒的事了。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想,但不会想得睡不着了。”

温以宁拿起一串金针菇,慢慢吃着。她注意到沈惜凡提到严恒的时候,语气比之前平静了很多。不是那种压抑的平静,而是真正的、已经消化了一部分的平静。

“惜凡,”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失眠好了之后要做什么?”

沈惜凡想了想。“我想出去玩。”

“出去玩?”

“嗯。我工作之后就没怎么出去旅游过。以前跟严恒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说忙,没时间。我一个人又不想去。现在我想自己出去玩一次。”

“去哪?”

“不知道。想去一个有海的地方。我喜欢看海。”沈惜凡看着窗外,眼神有点远,“你不觉得海很好看吗?那么大,那么蓝,什么东西都能装得下。”

温以宁没有去过海边。她工作之后的所有假期都在加班,大学的时候也没有钱去旅游。她对海的印象只停留在电视和照片里——蓝色的、广阔的、无边无际的。

“我没看过海。”她说。

沈惜凡转过头,瞪大了眼睛。“你没看过海?”

“没有。”

“天哪以宁!你居然没看过海!那我们一起去吧!就这个周末!”

温以宁愣了一下。“这个周末?”

“对啊!周六去周日回,找个近一点的海边——舟山怎么样?坐高铁三个小时就到了。我在网上看到过舟山的海,很蓝的。”

“我周六可能有工作——”

“以宁。”沈惜凡放下酒瓶,认真地看着她,“你上次昏倒就是因为工作太累了。你需要休息。你需要出去玩。你需要看看海。”

温以宁沉默了一下。她知道沈惜凡说得对。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不是那种“在家躺一天”的休息,而是真正的、离开这个城市、离开代码、离开工作的休息。

“我考虑一下。”她说。

“不用考虑!我已经决定了!”沈惜凡拿出手机开始查高铁票,“周六早上八点的高铁,十一点到宁波,然后坐大巴去舟山。周日傍晚回来。我查过了,舟山那边有很漂亮的民宿,就在海边,推开窗就能看到海。”

“你这也太快了吧——”

“不快不快。你想想看,你多久没有出去玩了?”

温以宁想了想。她上次出去“玩”——不是出差、不是开会、不是回家过年——大概是三年前。大学刚毕业的时候,跟几个同学去了一趟乌镇。但那也是被拉去的,她当时觉得不如在家写代码。

“很久了。”她承认。

“那就对了。”沈惜凡已经把高铁票的界面打开了,“去吗?”

温以宁看着沈惜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兴奋、有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反对也没用”的笃定。她突然觉得,跟沈惜凡出去玩大概不会太糟。沈惜凡是一个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人——她会查攻略、订民宿、安排行程。温以宁只需要跟着走就行了。

“好。”她说。

“真的?!”沈惜凡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同意了?!”

“嗯。但我周六早上有一个线上会议,九点半到十点半。我要带电脑。”

“没问题!你开会的时候我就去海边拍照!”沈惜凡已经开始订票了,“那我订周六下午两点的票?你开完会我们再去。”

“好。”

沈惜凡订了票,又订了民宿。她一边操作一边跟温以宁确认:“民宿我订了双床房,海景房,周六晚上三百八,你觉得贵吗?”

“不贵。”

“那就这家了。我看评价说老板人很好,还会做海鲜。”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啤酒。她看着沈惜凡兴致勃勃地安排行程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拉着出去玩过——她的人生里,所有的旅行都是一个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目的明确,没有多余的停留。但沈惜凡不一样。沈惜凡会把一次简单的出行变成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惜凡,”她说,“你好像很开心。”

“当然开心啊!我好久没有出去玩了!而且跟你一起!”沈惜凡放下手机,拿起一串鸡翅咬了一口,“以宁,你知道吗,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人不能一直困在一个地方。不管是感情还是工作,困久了就会生病。我的失眠就是因为困在严恒的事情里太久了,出不来。现在我想出来了。”

温以宁看着她。沈惜凡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一时冲动的豪言壮语,而是一种经过思考之后的决定。

“那你出来了吗?”温以宁问。

沈惜凡沉默了一下。“还没有完全出来。但我在往外面走。一步两步,慢慢地走。总有一天会走出来的。”

温以宁点了点头。她拿起酒瓶,跟沈惜凡碰了一下。

“祝你早点走出来。”她说。

“也祝你——少加点班,多看看海。”沈惜凡笑着说。

两个人把烤串吃完了,啤酒也喝完了。结账的时候沈惜凡抢着付了钱,说“这次我请,周末你请我吃海鲜”。温以宁没有争,只是说“好”。

走出烧烤店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十一月底的寒意。温以宁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缩了缩脖子。沈惜凡喝了两瓶啤酒,脸更红了,走路有点飘,挽着温以宁的胳膊。

“以宁,你说海是什么样的?”她问。

“很大。很蓝。”温以宁说。她其实也不知道,但她不想扫沈惜凡的兴。

“我小时候看过一次海。在厦门。我爸带我去看的。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海,我觉得海好大啊,大到什么都装得下。我对着海喊了一声,声音被海浪盖住了,什么都听不到。但我觉得好痛快。”

温以宁听着,没有说话。她没有看过海,但她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小女孩站在海边,对着大海喊了一声,海浪把她的声音吞没了,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释放了出来。

“以宁,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沈惜凡问。

温以宁想了想。“我小时候想当程序员。”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写代码很酷。用几行字母就能让电脑做你想让它做的事情。像是魔法。”

“那你现在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

“算是吧。”

“那你有没有什么现在想做的事情?”

温以宁沉默了一下。她想起何苏叶今天中午吃面的时候说“我吃得很开心”的表情。她想起他耳朵红的时候,她想起他说“是我喝过的最好的咖啡”的时候。

“有。”她说。

“什么?”

“不告诉你。”

沈惜凡笑了。“好吧好吧,不逼你。”两个人走到温以宁家楼下,沈惜凡松开她的胳膊,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以宁,周六早上九点,我来找你。我们一起打车去高铁站。”

“好。”

“你记得带厚衣服,海边风大。带充电宝、身份证、洗漱用品。还有——”沈惜凡想了想,“带一本你想看的书。在海边看书一定很舒服。”

温以宁点了点头。“你喝了这么多酒,能自己走回去吗?”

“能!我家就两步路。”沈惜凡挥了挥手,“晚安!”

“晚安。”

温以宁站在楼下,看着沈惜凡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小路上。她走路确实有点飘,但方向是对的——往二期那边走。温以宁站了一会儿,确认她没有走错方向,才转身上楼。

回到家,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何苏叶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的药喝了吗?”

“喝了。晚上的药,饭后半小时。”

“今天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晚上跟沈惜凡吃了烧烤。”

“烧烤?你胃不好,少吃烧烤。”

“就吃了一串羊肉串和一串金针菇。喝了两瓶啤酒。”

“两瓶?你胃——”

“何医生,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说我胃不好。”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何苏叶发来一条:“好。不说胃了。那你今天开心吗?”

温以宁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以前从来不问她“开不开心”——他只问“睡得好不好”“吃了吗”“药喝了没”。这是第一次,他问了一个跟病情无关的问题。

“开心。”她打字。

“那就好。”

温以宁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何医生,我这个周末要去舟山看海。”

“看海?跟谁?”

“跟沈惜凡。她说要带我出去玩。”

“挺好的。你确实需要休息。”

“你去过舟山吗?”

“去过。大学的时候跟同学去过一次。那边的海很蓝,海鲜也很好吃。”

“那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大段话:“朱家尖的大青山国家公园,风景很好,可以开车上去看海。东极岛如果时间够的话可以去,但坐船要两个小时,周末可能来不及。沈家门渔港的海鲜大排档不错,但你的胃不好,别吃太辣的。海边风大,多穿点。”

温以宁看着这段文字,嘴角翘了起来。他说了“你的胃不好”,但这次她没有觉得烦。因为他不是以一个医生的身份在说教,而是以一个去过舟山的人的身份在推荐。

“记下了。谢谢何导游。”

何苏叶发了一个省略号。

温以宁笑了。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光带。她盯着光带看了一会儿,想着周六要去看海的事情。

她没有看过海。但她想象过很多次——蓝色的、广阔的、无边无际的。她不知道舟山的海是不是蓝色的,但她想去看一看。看一看那个“什么都装得下”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明天还要上班,后天就要出发了。她突然觉得,生活好像不只是代码和bug、需求和deadline。生活里还有沈惜凡拉着你去吃烧烤,还有何苏叶给你推荐舟山的景点,还有一片你没看过但即将去看的海。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周五晚上,温以宁收拾好了行李。

一个双肩包——两件换洗的衣服、一件厚外套、洗漱用品、充电器、充电宝、身份证、一本书。她站在客厅里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把双肩包放在沙发上。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看了一眼明天的线上会议安排——九点半到十点半,项目进度同步会。她把会议链接复制到手机备忘录里,然后关了电脑。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十一月底的夜晚很安静,小区里几乎没有人走动。路灯亮着,光秃秃的银杏树枝丫在灯光下投下细细的影子。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发给了何苏叶。

“明天要去看海了。今晚有点睡不着。”

何苏叶秒回:“是兴奋得睡不着,还是失眠又犯了?”

“兴奋。”

“那就别强迫自己睡。起来喝杯温水,看看书。明天路上可以补觉。”

“好。你还没下班?”

“今天值班。刚查完房。”

“那你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晚安。”

“晚安。”

温以宁放下手机,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不是技术书,是沈惜凡上次推荐给她的一本小说,她一直没有看。她靠在沙发上,翻开第一页。

窗外的路灯亮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她看了一个小时,看了三十页,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十一点半,她关了灯,躺在床上。这次她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