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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只欠你

逐玉:锁春光

那天晚上,随元青回来的时候,姜蘅芜坐在廊下等他。她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头发重新梳过了,脸上洗得干干净净的,眼睛还是有点红,但精神很好。

“随元青。”她叫他。

“嗯。”

“十三娘走了。”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他顿了顿,“说你是只好猫。会挠人的那种。”

姜蘅芜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眼睛里见过的光。亮亮的,暖暖的,像一只终于学会挠人的猫。

“她还说什么了?”

“说——”他在她身边坐下,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说让我对你好一点。不然她回来揍我。”

姜蘅芜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随元青,”她叫他,声音闷在他的胸口。

“嗯。”

“我今天跟十三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他是我的人。”

随元青的手臂收紧了一瞬。

“你听见了吗?”她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泪眼模糊的,但目光没有躲闪,“随元青,你是我的人。”

随元青看着她红红的鼻头、湿漉漉的睫毛、倔强抿着的嘴唇。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眼角,亲掉了她的眼泪。

“姜蘅芜,”他说,嘴唇贴着她的眼角,“你再说一遍。”

“你是我的人。”

“再说一遍。”

“你是我的人。”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在说一个只有他才能听见的秘密,“随元青,你是我的人。”

随元青闭上眼睛。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圈得更紧了一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能闻到她头发上海棠花的香气。

“姜蘅芜,”他说,“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说我是她的人。”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到不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随元青。”

“嗯。”

“以后十三娘再来,你不许借钱给她。”

“好。”

“不许叫她名字。”

“好。”

“不许对她笑。”

“好。”

“不许——”她想了想,“不许让她叫你元青。”

“好。”

“你怎么什么都好?”她抬起头,瞪着他。

“因为你说的都对。”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酒窝陷下去。

她看着他的酒窝,忽然伸出手,手指戳了戳那个酒窝。他的脸被她戳得微微变形,但他没有躲。

“随元青,”她说,“你笑一个。”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疯狂,不是占有,是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眼睛里见过的光。亮亮的,暖暖的,像春天的第一朵海棠花。

她看着他的笑容,也笑了。两个人坐在廊下,月光照着他们,海棠花从树上落下来,粉的白的都有,落在他们的肩上、发上、交握的手上。

“随元青。”

“嗯。”

“你知道吗——我今天跟十三娘说话的时候,好怕。”

“怕什么?”

“怕她打我。她会武功,我不会。”

随元青的嘴角翘起来。“她不会打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打不过你。”

姜蘅芜愣了一下。“什么?”

“你挠人比较疼。”他说。

姜蘅芜瞪着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随元青!你——你取笑我!”

“没有。”

“有!”

“没有。”

“有!”她伸出手捶他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力气小得像猫挠。

随元青握住她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姜蘅芜。”

“嗯。”

“你知道吗——你今天很好看。”

她的脸更红了。“什么时候好看?”

“跟十三娘说‘他是我的人’的时候。”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得像蚊子哼:“你听见了?”

“嗯。我在门口。”

“你——你偷听?”

“不是偷听。是路过。”

“骗人!”

“嗯,骗人。”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我是特意回来的。周平说你在前厅请十三娘喝茶,我怕你受欺负。”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怕我被欺负?”

“嗯。”

“那你怎么不进来?”

“因为——”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你没有叫我。”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她的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

“随元青,”她说,声音很轻,“以后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不用等我叫。直接来。”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好。”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海棠花还在落,粉的白的都有,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随元青。”

“嗯。”

“你以后不许再欠别人命了。”

“好。”

“只欠我的。”

随元青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姜蘅芜,”他说,“我这条命是你的。从你跟我说‘不走的’那天晚上,就是你的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一滴泪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滚下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随元青,”她说,声音在发抖,“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每天都在教。”他说,声音很轻,“你教我吃饭要慢慢吃,教我下雨天要打伞,教我杀完人要洗澡,教我种花要浇水。你教我——命是拿来活的,不是拿来还的。”

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哭得一抽一抽的,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猫。

“随元青——”

“嗯。”

“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说一个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秘密,“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会哭。”

“那你哭吧,”他说,嘴唇贴在她的头发上,“我亲。”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红着眼眶瞪着他。“随元青!你——无赖!”

“嗯,”他说,“你的无赖。”

她看着他的笑脸,又气又笑,伸出手捶他的胸口。他握住她的手,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抱进怀里。她的腿离了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小猴子。

“随元青!你放我下来!”

“不放。”

“放我下来!”

“不放。”他抱着她大步往屋里走,“你哭了,要亲。”

“我没有哭!那是——那是高兴的!”

“高兴的也要亲。”

“随元青!”

他把她放在床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缎子。她的脸很红,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姜蘅芜。”他叫她。

“嗯。”

“你知道吗——十三娘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运气真好。’”

姜蘅芜看着他。

“她说得对,”随元青说,声音很轻,“我运气真好。”

姜蘅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她的嘴唇贴在他的嘴角上。

“随元青,”她说,声音很轻,“我的运气也很好。”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慢慢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姜蘅芜。”

“嗯。”

“睡吧。”

“你陪我。”

“好。”

他在她身边躺下来,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平稳的,有力的,像鼓点。

“随元青。”

“嗯。”

“你知道吗——我今天种的海棠,发芽了。”

“嗯。”

“等它开花了,我要送给你。”

“好。”

“你不能拒绝。”

“不拒绝。”

“你要好好养。”

“好。”

“每天浇水。”

“好。”

“跟它说话。”

“……好。”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眼睛里见过的光。亮亮的,暖暖的,像春天的第一朵海棠花。

“随元青。”

“嗯。”

“晚安。”

“晚安,蘅芜。”

她闭上眼睛,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地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角还翘着,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

随元青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睫毛上。轻轻地,慢慢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姜蘅芜,”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只有她才能听见的秘密,“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想活的人。”

她睡着了,没有听见。但她的手指在他衣领上微微收紧了一点,像一只终于肯在掌心里安睡的蝶。

窗外,月亮慢慢落下去了。天边出现了一线灰白。新的一天要来了。他抱着她,在她身边,看着窗外的海棠树。粉的白的都有,开满了花,在晨光里轻轻摇晃。

他忽然觉得,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