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文艺汇演是明天吗?"果果把红石头压在作业本底下,笔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后天。"刘瑶没抬头,正在批改王浩的作文,"你把石头收好,写作业别分心。"
"我想把石头带到学校去。"
"不行。"
"就一天。"
"一天也不行。"刘瑶终于抬起头,"丢了怎么办?你爸从戈壁滩背回来的。"
果果把石头攥在手心里:"那我不带去,我就拿着看看。"
糖糖从隔壁房间探出头:"你拿着看看就看到明天早上了。"
"我才不会!"果果把石头塞回口袋,却忍不住又掏出来,对着台灯照。红纹像血丝一样盘在石头里,她忽然说:"妈妈,爸爸现在在干什么?"
"睡觉。"刘瑶看了眼墙上的钟,"军区比咱们晚两个小时,他那边刚熄灯。"
"你怎么知道?"
"电话是他熄灯前打的。"
果果把石头贴在脸上,凉凉的。她想起爸爸说的,晒过太阳的石头晚上会凉,那现在这块石头是不是正在替爸爸看着她?
"糖糖,"她跑到姐姐房间,"你的石头凉不凉?"
糖糖正趴在桌上抄那首诗,青石头摆在台灯旁边。她摸了摸:"凉。"
"那爸爸是不是也在想我们?"
"想。"糖糖头也不抬,"他天天想。"
"你怎么知道?"
"诗里写的。"糖糖指着纸上那行字,"'分针每走一步,我就数一声'——他在数我们呢。"
果果趴在桌边,看姐姐写字。糖糖的字比她的整齐多了,一笔一画像小士兵排队。她忽然说:"我也想学写诗。"
"你?"糖糖终于笑了,"你连作文都写不完。"
"我可以写短的。"果果不服气,"就写一句。"
"一句不叫诗。"
"那叫什么?"
"叫……"糖糖想了想,"叫话。"
"那我就写一句话。"果果跑回自己房间,翻出铅笔,在作文纸背面使劲写。写错了,橡皮擦破一个洞,她换张纸继续。
刘瑶批改完作业,出来倒水,看见小女儿房间还亮着灯。她推开门,果果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攥着笔,纸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我数到三十八了。"
她轻轻把笔抽出来,把女儿抱上床。果果迷迷糊糊地嘟囔:"三十九……"
"数什么?"
"爸爸的步数……"果果翻了个身,"他走了三十七步,我数到三十八了……多一步,他就回来了……"
刘瑶站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台灯还亮着,照在那行字上,墨迹没干,像一滴泪。
第二天一早,果果醒来发现纸被贴在冰箱上,就在那首诗旁边。她光着脚跑过去,看见妈妈正在煎鸡蛋饼,两个鸡蛋的。
"妈妈!你怎么贴出来了?"
"写得好就贴。"刘瑶翻面,"比爸爸写得好。"
"真的?"
"真的。爸爸写那么多,你就写一句,但意思一样。"
糖糖也起来了,站在冰箱前看。她忽然说:"我也想写一句。"
"你也写?"果果瞪大眼睛。
"嗯。"糖糖坐下,在果果那张纸下面,一笔一划地写。她写得慢,但没错一个字。写完了,她把纸推给妹妹看。
果果念出声:"爸爸,我帮你数着,你专心走路。"
刘瑶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她没说话,把新烙的饼盛进盘子,然后走过来,把糖糖写的字也贴上去。两张纸,一行歪歪扭扭,一行整整齐齐,贴在冰箱上,像一对翅膀。
"妈妈,"果果咬着饼,"爸爸能看见吗?"
"能。"刘瑶给她们盛粥,"他心里有眼睛。"
"那汇演的时候,我能念我写的这句吗?"
"能。"
"那姐姐的呢?"
"一起念。"刘瑶看着两个女儿,"你念你的,她念她的,像对诗。"
糖糖忽然说:"那爸爸的诗呢?"
"爸爸的诗……"刘瑶想了想,"爸爸的诗太长,我们把它放在中间。像三明治,你们的话夹着爸爸的话。"
果果笑了:"那我们是面包!"
"你们是馅。"刘瑶也笑了,"最甜的馅。"
电话铃响了。刘瑶擦了擦手去接,是秦峰。她只说了一句"孩子们给你写诗了",就把听筒递给果果。
果果大声喊:"爸爸!我数到三十八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秦峰的声音,有点哑:"爸爸也数了。数你们吃饭,数你们睡觉,数你们……"
"数我们等你!"果果抢着说。
"对。"秦峰笑了,"数你们等我。数到第七天,我就回去了。"
果果把电话给姐姐。糖糖接过听筒,没说话,先听了一会儿。然后她说:"爸爸,你专心走路,我们帮你数着。"
刘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女儿。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冰箱上,和那两行字叠在一起,像一幅画,像一首诗,像一个等待的早晨应该有的样子。
"快吃,"她说,声音有点哑,"鸡蛋饼要凉了。"
果果跑回来,咬了一大口。两个鸡蛋的,香香的。她忽然说:"妈妈,明天还做鸡蛋饼吗?"
"做。"刘瑶把粥推给她,"做到爸爸回来,做到你们长大,做到……"
"做到我们写更多的诗!"果果抢着说。
"对。"刘瑶笑了,"做到你们写更多的诗,一句一句的,贴满整个冰箱。"
糖糖放下电话,走过来坐下。她没说话,只是把碗筷摆得更整齐了一些,像每一个等待的早晨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