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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娇——囚玉

永春宫里,德妃苏晚棠端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精心雕琢的脸。

她今日穿了一件绛红色织金褙子,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面若芙蓉。头戴赤金衔珠凤钗,耳坠红宝石,指尖蔻丹鲜红如血。她生得极美——柳叶眉,丹凤眼,鼻梁挺秀,唇若点樱。可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半分柔美,只有冷得像刀子一样的光。

“陛下搬到偏殿暖阁了?”她问,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宫女们齐齐打了个寒噤。

掌事宫女跪在地上,头不敢抬:“回娘娘……是。陛下昨日下旨,搬到了……白姑娘所住的偏殿旁边。”

铜梳“啪”地拍在妆台上,那声响像一记耳光,打得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本宫被禁足半个月,日日反省,夜夜思过。”苏晚棠的声音在发抖,“本宫以为,只要本宫安分守己,陛下总会看到本宫的好。可现在——”

她猛地站起来,绛红色的裙裾扫过地面,像一道血痕。

“现在陛下搬到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旁边住!天子移宫,何等大事?没有钦天监选吉日,没有礼部拟章程,就这么随随便便搬过去了?她算什么东西!”

宫女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没有人敢接话——上次有人接话,被罚跪了整整一天。

苏晚棠在殿中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极重,像是要把那些金砖踩碎。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青筋隐隐浮现。

“本宫入宫三年,三年!”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本宫是太傅嫡女,是正一品德妃,本宫哪里比不上那个从宫道上捡来的叫花子?”

没有人回答。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和她来回踱步的声响。金丝香炉里燃着她最爱的沉水香,烟气袅袅升起,可她此刻闻不到任何香味,只闻到一股从心底烧上来的焦糊味。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是德妃,不能在宫女面前哭。

“去,”她忽然停下脚步,“传安贵人过来。”

宫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去了

安贵人夏苏荷来得很快。

她穿了一身桃粉色的宫装,头上簪着几朵绢花,跑得太急,发髻都有些散了。她生得不算美——圆脸,小眼睛,嘴唇略厚,皮肤倒是白净。在美人如云的后宫里,她的容貌最多算中人之姿。她能进宫,全靠德妃的父亲苏太傅从中运作。进了宫之后,她更是死心塌地地巴结德妃,做牛做马,指哪打哪。

“娘娘!”夏苏荷一进门就跪下了,跪得比谁都利索,磕头也比谁都响亮,“娘娘召臣妾来,可是为了那个丫头的事?”

苏晚棠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嫌恶,但很快压了下去。这个女人蠢,但蠢有蠢的用处。

“起来说话。”

夏苏荷站起来,凑到苏晚棠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娘娘,臣妾听说陛下搬到那丫头旁边住了?这也太不像话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贱民,连个名分都没有,也配——”

“闭嘴。”苏晚棠冷冷地打断她,“本宫叫你来,不是听你骂人的。”

夏苏荷缩了缩脖子,赶紧闭嘴,但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苏晚棠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她不说话,夏苏荷也不敢说话,只能干站着,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忐忑,又从忐忑变成不安。

“安贵人,”苏晚棠终于开口,“你进宫多久了?”

“回娘娘,一年半了。”

“一年半,陛下见过你几次?”

夏苏荷脸色一白,嗫嚅道:“一……一次。”

“那一次,陛下跟你说了什么?”

夏苏荷的头低得不能再低,声音像蚊子哼:“陛下说……‘知道了,退下吧’。”

苏晚棠冷笑一声。知道了,退下吧。和她当年一模一样。

“你且回去吧。”苏晚棠放下茶盏,“本宫只是叫你来说说话。”

夏苏荷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晚棠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出永春宫,夏苏荷的心还在砰砰跳。德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对付那个丫头吗?如果是的话……她是不是也能分一杯羹?她夏苏荷虽然出身不高,但有德妃娘娘撑腰,在这后宫里,除了几位高位妃嫔,谁敢不给她几分薄面?那个捡来的丫头算什么东西?连个名分都没有,也配跟她比?

她哼了一声,昂着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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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殿上,朝会刚刚开始。

深肆坐在龙椅上,玄色龙袍铺展在御阶最高处,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他今年不过二十一岁,身量修长,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可偏偏这张脸上又残留着几分少年气,像是还没来得及被岁月磨平的棱角,让他看起来既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又像一个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年轻人。

此刻他听着底下的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陛下,”御史中丞王宏出列,“臣听闻陛下昨日下旨,移居偏殿暖阁。臣以为,此举于礼不合。天子起居,关乎国体,岂能——”

“说完了?”深肆打断他。

王宏一愣:“臣……臣还没——”

“那就闭嘴。”

满殿寂静。

深肆缓缓站起身,龙袍曳过金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靴尖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群臣心尖上。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像一把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脸。

“朕住哪里,还需要你们同意?”

王宏跪伏在地,额头贴着金砖:“臣不敢!臣只是担忧——偏殿所住之人,并无名分。陛下与她比邻而居,恐遭人非议……”

“非议?”深肆笑了,那笑容温和得不像话,却让所有人都后背发凉,“谁非议?你?”

王宏的冷汗顺着额头滴在金砖上。

“朕告诉你们,”深肆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她是什么身份,朕说了算。朕住哪里,也是朕说了算。谁有意见,可以写折子递上来。朕会好好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看完之后,送他去岭南陪周同。”

无人敢应。满朝文武,再无人敢提半个字。

深肆转身走回龙椅,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那些大臣说白恩暖“并无名分”。名分?他给她什么名分,她就是什么名分。她是他在宫道上捡回来的,是他的人。他给她饭吃,给她衣穿,给她地方住,教她写字,给她讲故事——她不需要名分。她就是他的。

至于后宫干政?他最恨的就是后宫干政。德妃的爹是太傅,淑妃的爹是江南首富,贤妃的爹是禁军统领——他让她们进宫,是因为朝堂上的平衡,不是因为她们本人。她们敢对朝政指手画脚,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白恩暖不一样。她不是后宫的人。她只是他的。

她给他讲赈灾的故事,那是她聪明。她给他出主意,那是她机灵。她不是干政,她是在帮他。这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

他理直气壮地下了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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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肆下了朝,大步往偏殿走。

他今天起得早,走的时候天还没亮,白恩暖还在睡。现在日头已经老高了,她总该起了吧?

推门进去,他愣住了白恩暖还在睡。

她侧躺在床上,被子蹬到了一边,露出一只光裸的脚丫。鹅黄色的寝衣皱巴巴地卷上去,露出一小截腰肢。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匹铺开的黑缎。她的睡颜很安静,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小的扇子,深肆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晨光从窗纱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柔柔的金边。他忽然想起那些大臣说他“荒唐”——也许吧。可他看着她的睡颜,只觉得这比任何金碧辉煌的寝殿都让他安心

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他伸手想替她盖好,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粉粉的,润润的,呼吸间带着一点温热。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在做梦,梦见了什么好东西,嘴角弯弯的。

他忽然觉得嗓子很干。

他盯着她的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想亲她。很想。想把她圈进怀里,想低下头,想碰一碰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唇。就一下。一下就好。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他慢慢俯下身,一点一点地靠近。近到能闻见她发间的桂花香,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近到只要再低一寸——

白恩暖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四目相对。

她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水汪汪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她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深肆,愣住了。

“陛下?”她的声音沙沙的,带着睡意,“你干嘛?”

深肆僵在那里,距离她的脸不过一拳。他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那张冷峻的脸上,有一丝来不及收回去的慌乱。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迅速恢复运转——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

他面无表情地直起身,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叫你起床。”他说,声音冷淡得像在批奏折。

白恩暖捂着额头,委屈地瘪嘴:“那你也不用靠那么近啊……吓我一跳。”

“不靠近怎么叫得醒你?”深肆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他攥紧的拳头藏在袖子里,指节泛白。

白恩暖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小疯子:“我又不用上朝……”

“不用上朝也不能睡到这个时辰。”深肆转过身,看见她那副蓬头垢面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去洗脸。朕等你。”

白恩暖“哦”了一声,跳下床,光着脚跑去洗漱了。

深肆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攥紧了拳头,把那个念头狠狠压下去。

她在你面前毫无防备,你在想什么?你是天子,不是禽兽。

可另一个声音在说:你明明就想。

他闭上眼,深呼吸,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红。

白恩暖洗漱完,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地跑回来。刚睡醒的她脸颊还带着一点红晕,眼睛水汪汪的,整个人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

她盘腿坐在他对面,托着腮:“陛下,今天讲什么故事?”

深肆看着她,心里那团乱麻又缠在了一起。他想掰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刚才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只差一寸,她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她就不问问他为什么靠那么近?她就不想想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真的什么都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从前有个猎人,”他开口,声音低低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他发现林子里有一只猛虎,总是偷吃村民的牲畜。猎人设了很多陷阱,可那只老虎很聪明,每次都躲过去了。猎人查了很久,发现每次设陷阱的时候,总有人提前给老虎报信。猎人查遍了所有人,都没有找到那个报信的人。你说,报信的人藏在哪?”

白恩暖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映着晨光。

“如果猎人查了所有人都没找到,那报信的人可能不是人。也许是猎人身边养的狗,或者是每天飞来飞去的鸟。老虎不能跟人说话,但可以跟动物说话。报信的人不需要是人,只要能传递消息就行。”

深肆看着她,目光变了。

他查了这么久,一直在查人——户部的人、银库的人、押运的人、驿站的人。可如果传递消息的不是人,而是信鸽、是猎犬、是那些不起眼的东西呢?刘安每旬夜出,也许不是为了见谁,而是为了放信。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白恩暖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我又乱说了……”

“嗯,”深肆说,“乱说得好。”

白恩暖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深肆已经移开了目光,落在窗外。窗外阳光正好,桂花落了一地,有几瓣飘进了窗,落在书案上。他的侧脸被阳光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下颌线锋利,喉结微微滚动。二十一岁的帝王,此刻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年轻男人。

“明天想学什么字?”他问。

白恩暖想了想:“学你的名字!你说过的!”

深肆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

白恩暖高兴地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窗外的阳光。她忽然凑近了一点,歪着头看他:“陛下,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脸好红。是不是外面太热了?”

深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热。”

“那你为什么脸红?”

“没有脸红。”

“有!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深肆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白恩暖捂着额头“嗷”了一声,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写字。”他说。

白恩暖瘪着嘴,拿起笔,小声嘟囔:“陛下你每次都弹我头,会变笨的。”

“已经够笨了,再笨也差不了多少。”

“陛下!”

深肆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气鼓鼓地写字,心里那团乱麻彻底松了。

窗外桂花飘落,阳光正好。他忽然觉得,如果每天都能这样——朝堂上的烦心事,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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