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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娇——囚玉

太极殿上,金漆龙柱高耸入云,殿顶藻井层层叠叠如倒悬的穹苍。深肆坐在龙椅之上,玄色龙袍铺展在御阶最高处,像一只敛翅的鹰。

户部尚书王淮之跪在殿中,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

“陛下,赈灾加码之事,臣以为——”王淮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你以为?”深肆打断他,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他缓缓起身,龙袍曳过金砖,沙沙的声响像蛇爬过枯叶。

深肆内心翻涌着一种熟悉的烦躁——又是这样。每次他想做点什么,总有人跳出来说不行。小时候是“冷宫弃子,不必理会”,现在是“陛下三思,恐有不妥”。他们永远有理由,永远在反对,永远把他当成一个不懂事的疯子。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靴尖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群臣心尖上,王淮之大气不敢出,呼吸声放的极慢

“王淮之,朕问你。”他在户部尚书面前站定,居高临下,“那些灾民吃的观音土,你吃过吗?”

王淮之浑身发抖:“臣……不曾。”

“朕吃过。”深肆蹲下身,与他平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又涩又苦,吃完肚子胀得像要炸开。你想不想尝尝?”

王淮之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深肆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所有人:“赈灾银子,一文不能少。户部凑不齐,就从内库出。朕的话,不想再说第二遍。”

无人敢应。殿外寒风穿过门缝,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在龙柱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同一时刻,后宫永春宫里炭火烧得正旺。

德妃苏晚棠端坐在紫檀木软榻上,头戴金累丝凤钗,身着绛紫色织金褙子,领口镶着一圈白狐毛,衬得她面容愈发冷艳。她手里捧着一只掐丝珐琅手炉,指尖蔻丹鲜红如血。

白恩暖跪在冰冷的石砖上,膝盖底下连个垫子都没有。她穿着秋葵给她准备的那身月白衣裙,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朵被人踩进泥里的野花。

“不懂规矩的人,在这宫里活不长。”德妃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像裹了蜜的刀子,“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教你规矩。跪着吧。

白恩暖低着头,没有吭声。

德妃内心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涩——她入宫三年,陛下从未正眼看过她。而这个从宫道上捡来的叫花子,却被安置在寝殿侧室,穿尚衣局赶制的衣裳,吃御膳房精心准备的膳食。凭什么?

“抬起头来。”德妃的声音冷了几分。

白恩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杏眼琼鼻,我见犹怜。

德妃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这张脸——就是这张脸。

“听说你自小被卖,不知家乡何处?”德妃轻笑一声,“果然是没根没底的东西。这宫里的规矩,你一样都不会,本宫不教你,谁教你?”

白恩暖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德妃内心暗想:她最好哭,最好闹,最好去陛下那里告状——这样她就能让所有人看看,这个捡来的东西有多不懂事。可她没有。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跪着,像一块石头,让人无从下手。

白恩暖跪在那里,膝盖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她却死死咬着牙。不能哭,不能求饶——这是她在牙婆那里用无数顿打换来的教训。你越软弱,他们越不会停。

德妃喝了半盏茶,又翻了几页书,时不时瞥她一眼,像在看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殿内的金丝香炉吐出袅袅青烟,甜腻的龙涎香混着炭火气,熏得人头晕。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这殿里安静得可怕。

白恩暖跪了将近一个时辰。膝盖从剧痛变成麻木,后背的冷汗湿透了里衣。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要倒下。

德妃终于放下茶盏:“罢了,今日就到这里。明日再来学规矩。”

白恩暖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一阵剧痛,她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秋葵冲上来扶住她,她摇摇头,咬着嘴唇一步一步走出永春宫。

身后,德妃的声音幽幽传来:“明日记得早来。”

深肆下了朝,满心烦躁地往寝殿走。推门进去,看见白恩暖正坐在床沿上,裤腿卷到膝盖,两块青紫的淤痕触目惊心。秋葵正拿着药膏,手都在抖。

他蹲下身,看着那两块淤青,手指轻轻碰了碰。

白恩暖咬着嘴唇没出声,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深肆内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见过这种表情——咬着牙,忍着疼,明明痛得要死却一声不吭。这是他自己的表情。是冷宫里那个六岁男孩,被打断肋骨后缩在墙角,一整夜没出声的表情。

“德妃让你跪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白恩暖点头,又摇头:“娘娘说要教我规矩……是我自己不会跪,不怪娘娘。”

深肆盯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你替她说话?”

白恩暖内心一阵慌乱。她不是替德妃说话,她只是知道——如果她告状,德妃会更恨她,下次会更狠。这是她用无数次教训换来的经验。可她不敢说出口,怕深肆觉得她不知好歹。

“我没有替谁说话,”她声音很轻,“我只是知道,如果我说了娘娘的不是,你会去找她。然后她会更恨我,下次会更狠。我见过这样的人,你越告状,他们打得越狠

深肆沉默了。她说得太对了。

他内心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愤怒,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只知道,这个女孩和他一样,都是被人踩在泥里长大的。他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以后谁让你跪,你就说朕不许。”他接过药膏,挖了一块涂在她的膝盖上,动作轻得像怕弄碎什么,“谁打你,你就打回去。打不过,朕替你打。”

白恩暖愣愣地看着他,眼眶忽然就红了。

内心有什么东西在崩塌——她从小被人打、被人骂、被人当货物一样卖来卖去,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替你打”。从来没有人。

“为什么?”她声音发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深肆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继续涂药。他心里清楚——他对她好,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那个在冷宫里没人理的自己,那个被打了一巴掌还要笑着说“不疼”的自己。他想对她好,就像想对小时候的自己好一样。

涂完药,他站起身:“传旨,德妃苏晚棠,禁足三月,罚俸半年。”

白恩暖猛地抬头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

“朕不杀她。”他看着她的眼睛,“但你记住,在这宫里,你可以怕人,但不能让人知道你在怕。否则,他们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白恩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冷意,有狠厉,但在最深处,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疼,又像是暖。

她忽然觉得,这个让天下人都害怕的皇帝,其实比她更可怜。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深肆转身要走。

“陛下。”白恩暖叫住他,声音很轻,“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我。”

深肆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他心里说:我知道。因为我也从来没有。

“以后会有的。”他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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