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暖醒来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慢慢从床榻上撑着身子坐起来

那是一张铺满锦缎的床上，被褥软得像云朵，阳光透过纱幔洒进来，暖烘烘的。她不敢动，生怕一动这梦就碎了，以前的自己睡过最好的床也只是被卖的前一晚上客栈的床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青绿色宫装的女子端着铜盆进来。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白净端庄，举手投足都带着经过千锤百炼的规矩。

“姑娘醒了？”她行了个礼，“奴婢秋葵，奉陛下之命来伺候姑娘梳洗。”突如其来的行礼以及眼前出现的小宫女让白恩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连忙点头

秋葵是御前掌事宫女，原是冷宫旁浣衣局的粗使宫女，深肆在冷宫那些年，她曾偷偷给他送过几次馒头。深肆登基后将她一路提拔，是这宫里少数几个让他信任的人。

白恩暖缩在被子里，伸手去接帕子，才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还藏着泥，手背上全是冻疮溃烂后留下的疤。她猛地把手缩了回去。

“我自己来。”太脏了。。。

她抢过帕子缩回被子里擦脸，擦了一遍又一遍，铜盆里的水换了三次，才终于把自己这张脸洗干净。她低头看着那盆脏水，脸涨得通红。

秋葵将那盆水处理掉又端来早膳，摆了满满一桌。翡翠白玉羹、桂花糖蒸栗粉糕、鸡丝粥，还有四碟小菜切得细如发丝。

白恩暖盯着那碗粥，喉头滚动了一下，却没敢伸手。秋葵拿着小银勺替她尝过每一道菜，退到一旁：“姑娘，可以用了。”

白恩暖看着这些精致又可口的饭菜，默默咽了咽口水，好香，好饿，好想吃。。从未吃饱过的她，忍不住了，拿起金勺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越吃越快，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秋葵一眼，怕对方笑话她。秋葵只是为白恩暖倒了杯花茶

“姑娘，润润嗓子吧”

与此同时，御书房外几个大臣正跪着。

“陛下！”户部侍郎陈恪急得满头大汗，“来路不明之人怎可留于宫中？若她是刺客细作，后果不堪设想！”

殿门开了。深肆走出来，逆光站在台阶上。

他今年二十一岁，身量修长，面容冷峻却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晨光落在他肩头，玄色常服衬得他肤色冷白，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那个女人，朕留定了。”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谁再多说一个字，岭南的路，朕不介意多送几个人去走。”

无人敢应。

后宫的消息传得比朝堂还快。德妃苏晚棠听到禀报时，手中的玉簪断成两截。淑妃柳如烟把绣了三个月的鸳鸯帕子揉成一团，塞进妆奁最深处。贤妃赵玉鸢摔了一套茶具，蹲下去捡碎片时划破了手指，盯着那滴血红了眼圈。

可她们谁都不敢去找深肆问一句。她们太清楚那个男人的脾气——他可以笑着跟你说话，也可以笑着要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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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秋葵备好了浴汤。

“姑娘，陛下吩咐奴婢伺候姑娘沐浴。”

白恩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秋葵的手碰到她肩膀时，浑身一颤，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我自己来。。自己来就好”语气急切，又带着恳求

白恩暖背对着秋葵，一件一件脱衣服。动作很慢，手指发抖。青青紫紫的淤痕，新旧交叠的伤疤，肋骨凹下去一块——那是逃出来时被打断的。她光着身子站在那里，双手抱着肩膀。

秋葵什么都没说，拿着柔软的帕子沾了温水，轻轻按在白恩暖的肩上。不是擦，是按，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温水顺着肩膀流下来，水面上浮起一层灰色泡沫。白恩暖低着头，脸烧得厉害。换了两桶水，水终于清了。

洗完澡，秋葵拿来一套衣服。月白色上衣，湖蓝色裙子，料子软得不像话。

白恩暖接过来，手指在上面蹭了又蹭，像是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么软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穿上去，动作轻得像在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穿好之后站在铜镜前，愣了好久——镜子里那个干干净净的女人，是她吗？

她小心翼翼地在凳子上坐下，只坐三分之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弄脏弄皱这一身来之不易的干净。

门被推开了。白恩暖站起，一旁的秋葵行礼，白恩暖认出此人，是上元夜那天——捡了自己的人

深肆站在门口。他刚换下朝服，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白恩暖抬起头，心跳漏了一拍——她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下看清他的脸，比她想象中年轻得多，也好看得多。

深肆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下，用过膳了，也沐浴了。。啧，真瘦深肆眼神暗了暗，以后好好补一补

“还习惯吗？”

白恩暖楞了一下，点头，又摇头，又点头。

“怕朕？”

“不怕，”她声音小小的，“就是不太习惯。都太干净了，我怕把它们弄脏。以前在牙婆那里穿的都是别人扔掉的破衣裳，逃出来之后这件衣服穿了两个月没换过。现在突然穿这么好的，我都不敢动。”

深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拿起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白恩暖浑身一僵。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和她那只布满伤疤的手形成鲜明对比。她没有缩回去。

“衣服脏了可以洗，皱了可以熨，坏了再做新的。”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背上的伤疤，拇指轻轻摩挲过去，“你不需要小心翼翼。”

白恩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她咬着嘴唇拼命忍住——在牙婆那里被打的时候没哭，逃出来饿肚子的时候没哭，蜷缩在宫墙根下等死的时候也没哭。现在因为一句“你不需要小心翼翼”，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声音哑哑的：“谢谢你。”

深肆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门口。

“你好好活着就行。”

门关上后，白恩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握过的手，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这座皇宫很大，规矩很多，她什么都不懂。但有饭吃，有暖和的被褥，有干净的衣服，有一个人会对她说“吃完”，有一个人握着她的手说“你不需要小心翼翼”。

就够了

金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