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9

入夜，祝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寄灵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新袍，腰间系着银丝绦带，墨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衬得他面如冠玉，清隽出尘，厉劫依旧一身墨色劲装，冷峻如刀，两人并肩走入祝府，引来不少目光。

祝慈亲自迎了出来，笑容满面，拱手道，“二位法师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寄灵含笑还礼，“祝老爷客气了。”

祝慈引他们入席，言语间尽是客套，寄灵一边应付，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祝府的布局，确实富丽堂皇，但处处透着一股奇怪的气息。

寄灵在心中暗自记下，面上不动声色。

酒过三巡，祝慈被其他宾客拉去寒暄，寄灵得了空，起身在庭院中闲逛。

穿过回廊，是一处偏僻的花园。

月色如水，洒在满园花木上，夜风拂过，送来幽幽的花香。

寄灵深吸一口气，正要转身回去，忽然听见花园深处传来一阵琴声。

琴声清越，如珠落玉盘，又像山泉流过石上，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动听。

寄灵循着琴声走去，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小的水榭建在池塘边，四面挂着轻纱帷幔，夜风吹动帷幔，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寄灵停下脚步，没有贸然上前。

琴声渐渐低了下去，帷幔后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缓缓抬起头来。

“谁在外面？”

声音清冷如霜，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淡漠。

寄灵一怔，随即弯起嘴角，拨开帷幔走了进去。

水榭中，聂婠席地而坐，膝上横着一架古琴，衣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长发披散下来，只用一根丝带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在肩侧，衬得她的面容愈发清冷出尘。

寄灵看着她，一时有些怔住了。

“你怎么在这里？”聂婠微微皱眉。

“我还想问你呢。”寄灵在她对面坐下，笑意盈盈，“你怎么也在祝府的宴会上？你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我有我的事。”聂婠只道。

“查龙神之力？”

聂婠没答，算是默认了。

寄灵也不追问，目光落在她膝上的古琴上，“你会弹琴？”

“略知一二。”

“方才那曲子很好听。”寄灵认真地说，“叫什么名字？”

聂婠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发出清越的声响。

“没有名字。”她说，“随手弹的。”

“随手弹的都这么好听？”寄灵弯起眼睛，“那你认真弹起来，岂不是要让人听得走不动路？”

聂婠将古琴放到一旁，站起身来，“你一个人来的？”

“和厉劫一起。”寄灵也站起来，“不过我想出来转转，没让他陪，没想到转到你这里来了。”

“这里不是祝府的客院。”聂婠道，“你走远了。”

“远就远呗。”寄灵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有你在这儿，也不算白走一趟。”

聂婠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回去吧。”她说，“祝府的夜宴不会太平。”

“你指的是什么？”

“狐妖，今晚宴会上，至少有三只狐妖。”

寄灵呆呆的比了个三的手势，“三只？白露也来了？加上两只妹妹？”

聂婠摇头，“白露没来，但有一只，比她们都强。”

聂婠的话让寄灵警觉起来。

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和聂婠一起，沿着祝府的回廊慢慢往回走。

“你方才说，还有一只更强的狐妖？”寄灵压低声音，“在哪儿？”

“在祝慈身边。”聂婠道，“你注意看他身后那个穿紫色衣裳的女子。”

寄灵回想了一下，确实在祝慈身旁见过一个紫衣女子，容貌艳丽，笑语嫣然，一直不离祝慈左右。

“那是他的夫人？”

“名义上是。”聂婠轻声回答。

寄灵皱了皱眉，“祝慈知道吗？”

“知道。”聂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而且是他心甘情愿的。”

寄灵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信息。

祝慈明知枕边人是狐妖，却依然与她同床共枕，甚至让她参与祝府的事务。

“她想要什么？”寄灵问。

“不知道。”聂婠摇头，“但一定跟龙神之力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