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了,月光重新成为唯一的光源。所有人站在黑暗中,沉默着,消化着刚刚接收到的信息。
Wave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过身面对大家。月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边,面孔则隐藏在阴影中。

你们听到了
Wave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我们都是怪物
Wave——

Ayla轻声开口。

这不是贬义词
Wave打断了她,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这是事实,我们拥有普通人没有的东西,这意味着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们被选出来了——不管我们愿不愿意
他环视了一圈所有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们可以选择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回到普通班去,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但你们知道的东西不会消失,你们的能力不会消失,你们永远都是——
他停顿了一秒。

异类
风从湄南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夜市的气味。天台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被这个词的重量压住了。

但异类也有异类的活法
Wave的声音忽然变了,那种冷淡的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Pang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一种炽热的、几乎燃烧起来的决心。

如果我们注定与众不同,那就让这种不同成为我们的武器。不要再躲在角落里假装正常,不要再因为自己的能力而感到羞耻或恐惧
他向前迈了一步,月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眼睛里确实有火焰在燃烧——不是愤怒,不是狂热,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更冷、也更持久的东西。
信念

我们要弄清楚真相,关于这些能力的真相,关于这个计划的真相,关于学校到底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的真相。我们不会再做被蒙在鼓里的实验品
他说完,沉默了下来。天台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城市的低鸣。
Ohm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哇哦
Ohm吹了声口哨,试图用轻佻的语气冲淡空气中过于浓重的严肃,

Wave同学,你这演讲水平可以去竞选学生会长了
Wave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Ayla从Wave身后走出来,面对着所有人。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是一双手轻轻地托住了从高处落下的玻璃球。
Wave说得对,我们需要团结。不管我们每个人的能力是什么,不管我们来自哪个班,现在我们都是——用他的话说——‘异类’。异类之间,更应该互相支持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掠过Wave的侧脸。Wave没有看她,但他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点——只是一点,但Ayla察觉到了。
Pang站在人群的边缘,沉默着。他没有举手说“我要加入”,也没有转身离开。他只是站在那里,让所有的信息在他的脑海里慢慢沉淀。
超能力。基因突变。超凡者。
他想起今天在图书馆里,Nak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不配”,而是“不能”。这个秘密的重量,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而Nak——那个在食堂里为了维护朋友而说出豪言壮语的少年——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Pang隐瞒那个秘密,不是因为优越感,而是因为保护。
但这个想法并没有让他感觉好一点。
那天晚上,Pang回到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出来的风又热又湿。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Ohm在刚刚建立的天才班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

所以,有人知道我的超能力是什么吗?在线等,挺急的。

也许你的超能力是话多。

那你的超能力一定是能吃。

这不算超能力,这是天赋。

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超能力是什么。难道我是那种大器晚成的类型?

也许只是还没有被触发。Pom老师说了,有些能力需要在特定的情境下才会显现。

什么情境?生死关头?那我要不要去马路上等车撞我一下试试?

Ohm!!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Pang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刚刚发现自己拥有某种“不正常”的能力的普通学生。他们用玩笑和插科打诨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就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任何可以漂浮的东西。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广播。它不再像考试时那样尖锐而剧烈,而是变成了一种遥远的、低沉的嗡鸣,像是大海深处的洋流,在意识的边缘缓缓涌动。
Pang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我的能力是什么?”他无声地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
——————————
第二天,天才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气氛。
如果说昨天的天才班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懒散的精英班级,那么今天,它更像是一个刚刚被告知身世秘密的孤儿院——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试图从彼此的眼睛里找到某种共鸣或者答案。
Pom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没有拿教案,而是拿了一叠打印好的资料。他把资料分发给每个人,Pang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是各种超凡能力的分类和描述,配着简单的示意图。

从今天起,我们的课程内容将进行调整
Pom老师站在讲台上,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而平静,

你们将学习如何识别、理解并控制自己的能力。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也可能需要几年。每个人的进度都不同,所以不要和别人比较,只关注自己
他翻开资料的第一页,上面印着一张大脑的剖面图,不同区域用不同颜色标注着。

超凡能力的本质,是大脑对信息的非常规处理。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种‘第六感’——一种超越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和嗅觉的信息接收渠道。这个渠道接收到的信息,会被大脑解读为某种具体的感知或行为输出

比如
Pom老师看了一眼Wave,

Wave同学的能力是电子设备交互。这意味着他的大脑能够发射和接收特定频率的电磁信号,与电子设备的操作系统进行直接的信息交换。简单来说——他可以控制电子产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Wave身上。Wave坐在座位上,表情冷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曲子。

又比如,有些人的能力可能是信息感知——能够接收到普通人无法感知到的信息,比如特定频率的声音信号或电磁波
Pang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他想起了那个广播。

还有些人的能力可能是物体操控、记忆读取、能力复制等等
Pom老师翻了翻资料

每个人的能力都是独特的,就像指纹一样。即使是同一种类型的能力,在不同的人身上也会表现出不同的特点和强度
Ohm举起了手。

Pom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如果一个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的超能力是什么,那说明什么?
Ohm的表情难得地认真了一些,

说明他没有超能力吗?
Pom老师看了Ohm一眼,目光温和。

不一定,有些能力非常隐蔽,只有在特定的情境下才会显现。也有些能力需要经过训练才能被意识到。不要着急,给自己一些时间
Ohm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Pang能看出他眼底深处的那一丝不安——那种“如果我是唯一一个没有超能力的人怎么办”的不安。

现在
Pom老师合上资料,

我想请每个人上台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能力——如果你已经发现了的话。以及,如果你知道的话,也可以分享一下你认为这个能力的来源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Pang没怎么注意过的男生举起了手。
他叫Punn,和Claire坐在一起,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感。

我先来吧
Punn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对着全班同学,

我的能力是学习模仿

我学习任何一项技能,都能快速的学会
他将一张纸揉成纸团,一扔,纸团稳稳的进入了垃圾桶。
Pom老师点了点头,示意Punn回到座位上。

模仿能力是一种非常罕见且强大的能力
Pom老师对全班说,

它有代价。所有能力的使用都会消耗大脑的能量,过度使用会导致疲劳、头痛,甚至更严重的后果。所以,请务必谨慎
接下来,Jo和Jack——那对双胞胎兄弟——一起站了起来。他们走到讲台前,并肩而立,像是某种表演双人节目的搭档。

我们的能力是心灵感应
Jo——或者Jack——开口说,Pang总是分不清他们两个谁是谁,

但不是和所有人。我们只能感应到彼此的想法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另一个接过话,

不需要说话,只要看对方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考试的时候很方便
第一个笑着说,

不过老师会把我们分到不同的考场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但这也是有限制的
第二个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如果距离太远,信号就会减弱。而且如果我们其中一个人的情绪波动太大,另一个人也会受到影响。就像……共享一个大脑一样
Pom老师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回去。

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是最早被记录的超凡能力类型之一
Pom老师补充道,

早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就有相关的研究论文发表。但像Jo和Jack这样清晰而稳定的感应,确实非常罕见
然后,一个Pang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女生站了起来。
她叫Namtarn,坐在教室的中间排,是一个看起来安静而内向的女孩。她的头发很长,垂在肩膀两侧,刘海几乎遮住了眉毛,露出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她走上讲台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的能力是……可以看到物品的过去
Namtarn的声音很小,像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当我触摸一个物品的时候,我能看到它被制造出来的过程,以及……所有触摸过它的人留下的痕迹
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一支普通的圆珠笔,笔帽上贴着一张小熊贴纸。

比如这支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笔,声音变得更轻了,

它是在三个月前被生产出来的,在一家离曼谷不远的工厂里。然后被运到了一家文具店,被一个……被一个女孩买走了。那个女孩用它写了很多封信,每一封都写得很认真,有些写了又撕掉,撕掉又重写……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她把笔收回口袋,低着头回到座位上。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Pang注意到Ohm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看着Namtarn的方向,眼神里有一种Pang不太理解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愧疚?不,比愧疚更轻一些,更像是一种模糊的不安。
Pom老师没有对Namtarn的能力做太多评论,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说了句“非常好”,然后看向了Wave。

Wave,你要来吗?
Wave站起来,走上讲台。他的步伐从容不迫,表情冷淡,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知道你们都在看我但我根本不在乎”的气场。

我的能力你们已经看到了,”Wave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控制电子设备。手机、电脑、平板、路由器、监控摄像头——只要是有芯片的东西,我都可以操控

好了
Pom老师看着名单,

还有谁没有分享?
Ohm举起了手,表情有些尴尬。

那个……Pom老师,我还没有

那请上来吧
Ohm站起来,走到讲台前。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全班同学。

那个……我其实还不知道我的超能力是什么,”他说,试图用笑容来掩饰尴尬,“我试过很多方法——盯着勺子看让它弯曲,对着红绿灯挥手让它变绿,甚至还试过用意念移动水杯——但什么都没发生
他耸了耸肩,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所以……也许我的超能力就是让大家笑?这个算不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轻轻地笑了——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善意的、理解的笑。
Wave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Ohm。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也许你的超能力就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空气凝固了一秒。
Ohm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Wave

Ayla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赞同,
别这样

Wave没有理会Ayla,只是冷淡地收回了目光,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
Ohm站在讲台上,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Pang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刺中要害之后的、短暂的空白。
然后Ohm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大大咧咧的笑,而是一种更轻、更薄的笑,像是一层涂在伤口上的药膏。

Wave同学,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的轻佻,“你知道吗,你的名字在英文里是‘波浪’的意思。波浪嘛,就是那种——来的时候轰轰烈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的东西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Wave缓缓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冰刀一样刺向Ohm。Ohm没有退缩,与他对视着,嘴角挂着那个薄薄的微笑。
空气里的张力绷到了极限。

够了
Pom老师的声音平静地切入了两个人之间,

Ohm,你先回座位
Ohm耸了耸肩,走下讲台。经过Wave的座位时,他没有看Wave,Wave也没有看他。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结了冰,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Pom老师看着Ohm回到座位上,然后说:

能力的觉醒需要时间,有些人快,有些人慢。不要因为暂时没有发现自己的能力就感到焦虑,耐心一点
Ohm点了点头,但他的表情告诉所有人,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在意。
Pang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班级里的人——Wave、Ayla、Ohm、Punn、Claire、Namtarn、Jo、Jack、Korn、Mon——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面对“超凡者”这个身份。有人骄傲,有人恐惧,有人好奇,有人不安,有人迫不及待地展示,有人小心翼翼地隐藏。
而他自己呢?
Pang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接住过倒下的Wave,曾经在档案室里用手机播放音乐引开老师,曾经在考场上因为那个广播而颤抖。
他的能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