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诗?
苏清和脚步一顿,脸色骤然沉下,心底涌上一阵失望。
他还在为昨日愧疚,觉得她沉稳明理,如今竟要花钱买诗,在诗会上故作才情。
传言她自幼习武,不通文墨,这般行径,与虚荣作假何异?
他心头发凉,正要转身离去,谢昭翎不耐的声音却紧随而至,让他猛地顿住。
“这是什么破诗?”
“文笔平庸,立意浅薄,我都看得出破绽,拿去诗会谁会揭穿?如何自污?陆老,你办事越来越不牢靠。”
自污?
苏清和浑身一震,惊疑不定地凑到窗下,屏息细听。
买诗不是为了扬名,竟是为了自污?
屋内,陆老连忙致歉:“属下考虑不周。一时实在难找既有水准、又明显不属于郡主的诗作,毕竟如今诗会在即,稍微有点本事的都准备自己扬名呢,肯卖诗的自然就只剩下些庸碌之辈了。”
“真是的。”
谢昭翎语气无奈,“罢了罢了,我自己写便是。”
自己写?
郡主也会作诗?!
苏清和心头巨震,忍不住踮脚透过窗缝望去。
只见谢昭翎端坐案前,执笔落墨,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凌厉,全然不似平日蛮横模样。
第一首笔锋豪迈,写尽边塞风雪,家国情怀。
陆老看罢摇头:“郡主,此诗太过贴合您的身世,只会被当成原创,反倒弄巧成拙。”
谢昭翎皱眉,揉了宣纸丢开:“是我疏忽。”
再写一首,尽是相思婉转,孤寂绵长。
陆老依旧摇头:“您身中蛊毒,心境本就偏冷,此诗易被当作心声,依旧难被识破。”
谢昭翎不耐,又揉去一张,第三次提笔。
这一次,她全然抛开自身,笔调柔婉缠绵,满是闺阁娇羞闲愁,与她身份、性情、经历反差至极。
她将纸推到陆老面前,语气笃定:“这首总可以了吧?与我半分不符,诗会之上,那些文人必定一眼看穿是抄袭,名声一坏,先前的贤名自然烟消云散。”
陆老细看片刻,连连点头:“郡主高明!此诗反差极大,定能达到目的!”
屋外,苏清和僵立风雪中,雪花落满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得清楚,那诗是她亲笔所作,才情远胜寻常文人。
她费尽心思,不是为了博名,而是为了毁名。
疑惑与震动翻涌心头。
他不懂她在躲避什么,防备什么,却已悄然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自毁才名,不能让她蒙受抄袭的污名,不能让她就这么刻意将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雪落纷纷。
苏清和缓缓转身,脚步坚定地离去。
漫天飞絮之中,他眼底只剩一份执拗——诗会那日,他必会在场,护她才名,护她周全,哪怕违逆她的本意。
屋内,谢昭翎将那首柔婉之诗收好,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去,把这首诗交上去。想来,到时全京城都会知道,靖王郡主是个虚荣抄袭的刁蛮草包。”
陆老躬身应道:“是。”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长安年意渐浓。
诗会现场张灯结彩。
庭院毡毯御寒,厅内笔墨齐备,往来尽是文人雅士与权贵子弟,数位大儒端坐主位,场面盛大。
此次诗会彩头尤为惹眼——前朝名匠所铸的青冥剑。
剑嵌碎宝,寒光凛冽,削铁如泥,引得众人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