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高考前三十天，学校里的气氛变了。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是那种——空气里多了一点什么。每个人走路都快了一点，说话都小声了一点，连走廊上的笑声都少了。老周在班会上说了一句“最后一个月了，拼一把”，全班没人鼓掌，但也没人睡觉了。
宋也也没睡。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苏晚在学习。她在学，他就不想睡。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苏晚的背影，看她低头做题的样子，看她偶尔咬着笔帽思考的样子，看她写完一道大题后轻轻松一口气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病——看人做题都能看半天。
但他的成绩确实在涨。不是因为他突然变聪明了，而是因为他开始认真了。以前他不交作业，现在交了。以前他上课睡觉，现在不睡了——至少苏晚在的时候不睡。老周在办公室里跟别的老师说：“宋也这孩子，要是早这么学，早就……”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周末，苏晚去了那个小屋子。宋也租的那间，现在已经变成了她的自习室。书桌上堆满了卷子和课本，台灯从晚上亮到深夜。宋也有时候过来，坐在旁边打游戏，声音调到最小，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两个人各干各的，谁也不打扰谁，但谁都知道对方在。
“宋也。”苏晚忽然开口。
“嗯？”
“你报哪个学校？”
宋也想了想。“还没想好。”
“你想学什么？”
“不知道。”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你不能什么都无所谓。”
宋也看着她，没说话。
“宋也，你其实很聪明。你以前不学都能考十九名，你要是认真学，你可以考得更好。”苏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不能因为不在乎，就不去做。你值得去好的学校。”
宋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以前他觉得，考什么学校都行，反正家里有钱。后来他觉得，考什么学校都行，反正苏晚在哪他就在哪。但现在苏晚跟他说“你值得”，他忽然觉得，好像不能那么随便了。
“我想想。”他说。
苏晚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做题。宋也看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开始查学校。
高考前一周，学校放了假。让大家回家自己复习，调整状态。苏晚没有回家，她去了那个小屋子。最后几天了，她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
宋也没去找她。他知道苏晚需要安静，他去了只会让她分心。但他每天都会发一条消息，不多，就几个字。
“吃了没。”
“睡了没。”
“别太晚。”
苏晚每次都回，也很短。“吃了。”“睡了。”“知道了。”
高考前一天晚上，宋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别紧张。”
苏晚秒回：“你才别紧张。”
宋也笑了。他又发了一条：“考完第一科，别对答案。”
“知道。”
“考完第二科，也别对答案。”
“宋也。”
“嗯？”
“你睡吧。”
“你先睡。”
“一起。”
宋也看着那两个字，“一起”，觉得心里很安静。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他想，明天就高考了。他不知道会考成什么样，但他知道，考完出来，苏晚会在。
这就够了。
高考那天，宋也起得很早。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把准考证、身份证、笔袋检查了三遍。出门的时候，他妈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考。”
“嗯。”
他走出小区，阳光很好，天很蓝。他深吸了一口气，往考场走去。
考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宋也在人群里找苏晚，找了一圈没找到。他拿出手机，想发消息，又怕她已经在考场里了。他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人——有人在背古诗词，有人在互相打气，有人紧张得脸色发白。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三年的高中，就这样了？最后就剩这两天了？
“宋也。”
他转过身。苏晚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了马尾，手里拿着透明的文件袋。她看着他，笑了。
“你来了。”她说。
宋也看着她，忽然觉得所有的紧张都没有了。
“嗯。”他说，“走吧。”
两个人一起走进考场，没有牵手，没有拥抱，就是并排走着，肩膀挨着肩膀。周围的人都在往前走，他们也往前走。
铃声响了。
第一场语文。宋也拿到卷子的时候，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题目是两个字——“遇见”。他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东西。苏晚转学来的第一天，她从他旁边走过，校服袖子长出一截。她蹲在墙角喂猫，站起来看见他，眼里的笑意迅速消失。她被刘洋欺负，攥着衣角不吭声。她递给他那瓶水，耳朵尖红红的。她站在楼下等了他一个小时，说“我不走”。
宋也拿起笔，在作文纸上写下了第一句话。
“我遇见一个人，她教会我一件事——有些人，从来不用想起，也从来没忘记。”
他写得很顺，像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两天的考试，过得比想象中快。最后一科考完的时候，宋也从考场出来，阳光有点刺眼。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掏出手机。消息很多，他妈问考得怎么样，他爸说晚上回来吃饭，几个兄弟喊着去喝酒。他都没回。他在等一个人。
然后他看见了。
苏晚从考场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表情很平静。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抬头看着他。
“考完了。”她说。
“嗯。”宋也说，“考完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说话。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打电话。但他们只是站着，看着对方。
过了很久，宋也伸出手。
“走吧。”
苏晚把手放在他手心里，握紧了。
“好。”她说。
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叠在一起。身后是考场的教学楼，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在目送他们离开。前方是一条长长的路，不知道通向哪里。但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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