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期中考试后的第一个周末，宋也给苏晚发消息：“明天下午别安排，有事。”
苏晚问什么事，他没回。再问，还是没回。苏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最后放弃了。她知道宋也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拿钳子都撬不开他的嘴。
周六下午，宋也来接她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头发也洗过了，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苏晚看了他一眼，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去哪？”她问。
“跟着走就行了。”
宋也拉着她坐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让苏晚坐在里面。苏晚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心里猜了半天，没猜出来。
坐了六站，下车。宋也带着她走进了一条巷子。苏晚认得这里——离学校不远，有一排老房子，平时路过的时候她没怎么注意过。宋也在一扇红色的铁门前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苏晚愣住了。
“这是……？”
宋也没说话，把门打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三十来平，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墙是新刷的，白色的，干净得发亮。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味道。地上铺着简单的木地板，一张小床靠着墙，旁边是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
苏晚站在门口，没进去。
“宋也，这是谁的房子？”
“我租的。”宋也把钥匙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她，“你不是说你妈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太小了吗？你不是说你晚上复习的时候她要看电视，声音大得你静不下心吗？你不是说你想要一个自己的地方吗？”
苏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是我自己钱租的，”宋也的声音有点不自然，眼睛看着别处，“不是家里的。之前帮人写程序攒了点，够付半年的。你不用担——”
话没说完，苏晚已经走过来了。她站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你什么时候找的？”
“上个月。”
“你上个月就在找了？”
“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也看着她，伸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因为我想看你现在的表情。”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捶了他一下，不重，像猫爪子拍了一下。“你这个人……”
“疼。”
“活该。”
宋也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苏晚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很小声，但肩膀一直在抖。她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她从来没有过自己的房间。小时候跟姐姐挤一张床，后来姐姐走了，她以为自己可以独占那个房间了，但爸爸回来了，把那个家搞得乱七八糟。再后来妈妈带她搬出来，租了一个小单间，晚上复习的时候，妈妈的电视声、隔壁的吵架声、楼下的狗叫声，全都混在一起。
她从来没跟宋也说过这些。但他全知道。
“宋也。”她闷闷地说。
“嗯。”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宋也想了想。“有一次你跟我说，你想考医科大学，因为医科大学有通宵自习室，晚上安静。你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但我听着觉得特别难受。”
苏晚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了。
“你说过的话，你自己不记得，我记得。”宋也的声音很轻，“苏晚，你以后不用去通宵自习室了。你有这里了。”
苏晚把脸埋得更深了，眼泪把宋也的T恤弄湿了一小块。宋也不在意，他只是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张干干净净的书桌上，落在苏晚抖动的肩膀上。
过了很久，苏晚从他怀里退出来，用手背擦了擦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我要拍张照片。”
“干嘛？”
“发给我妈。”
“现在？”
“嗯。”
苏晚掏出手机，对着那间小屋子拍了一张，又对着窗户拍了一张，又对着书桌上的台灯拍了一张。最后她走到宋也旁边，举起手机，对着两个人拍了一张。宋也没反应过来，照片里的他表情有点呆，苏晚眼睛还是红的，但她在笑。
“好了。”苏晚把手机收起来，“发完了。”
宋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苏晚妈妈回了一条语音。苏晚点开，外放。
“挺好的。跟小宋说，谢谢他。”
苏晚看了宋也一眼。宋也摸了摸鼻子，耳朵红了。
那天下午，两个人把那间小屋子收拾了一下。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宋也提前都弄好了。但苏晚非要把床单重新铺一遍，把书桌上的东西重新摆一遍，把窗户擦了一遍又一遍。宋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活了。
以前它只是四面墙，一张床，一张桌子。现在苏晚在里面了，它就变成了一个家。
傍晚，两个人锁了门，走到巷口的时候，苏晚忽然停下来。
“宋也。”
“嗯？”
“那个屋子，你能不能别退？”
“什么意思？”
“我是说……”苏晚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等我上大学了，周末还可以回来。你可以来，我妈也可以来，我姐回来也可以住……”
宋也看着她，笑了。
“不退。”他说，“租到你毕业。”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这次她没有哭。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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