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雪下得愈发绵密,鹅毛般的雪花簌簌落在永宁侯府的飞檐上,积起一层厚厚的白,将整座侯府裹得静谧又素雅。屋内炭火烧得旺盛,暖意融融,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助产安神的紫苏香气,离沈清晏的预产期,不过只剩短短几日了。
自打沈清晏的身子进入孕九月,李怀安便早早吩咐下去,将夫人生产所需的一切事物,筹备得妥妥当当,半点疏漏都无。府里提前半月,就从京中请来了最有经验、最稳妥的两位稳婆,皆是经手过无数顺产案例、遇事沉稳的老人,专门安置在府内偏院,日夜候着,随时待命。
太医院的张太医也被提前知会,每隔两日便来府中复诊一次,细细诊脉查看沈清晏的胎像,记下她的身体状况,备好各类助产、补血、安胎的药材,人参、当归、黄芪等珍贵药材,尽数切好装好,整整齐齐码在药箱里,就放在产房外的偏厅,一旦有需,立刻就能取用。
内室早已被收拾出来,改成了宽敞明亮的产房,床榻换成了更稳固结实的产床,铺着全新的、柔软亲肤的棉褥,连床幔都是选的温和不刺眼的浅粉色,驱散了产房本该有的凝重感。屋内提前备好了七八只铜盆,皆是崭新的,专门用来盛热水,丫鬟们每日都会烧好满满几大缸热水,随时可以添兑,保证水温适宜。
干净的棉巾、软布、襁褓、小衣小裤,甚至连孩子用的肚兜、长命锁、平安佩,全都提前洗净晒干,用锦盒装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侯府的管家、嬷嬷、丫鬟们,个个都绷紧了弦,却又训练有素,各司其职,没有半分慌乱,只等着夫人临盆的那一刻,便能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
整个永宁侯府,上至老夫人,下至洒扫的下人,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满心期待着小公子的降生,可这份期待之下,沈清晏的心里,却渐渐泛起了难以抑制的忐忑与紧张。
她虽是侯府夫人,性子温婉沉稳,可终究是头一回生产,民间常说,女子生产便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九死一生,这般说法,她即便不愿细想,却也难免听在耳里,记在心上。
再加上孕晚期身子愈发沉重,夜夜睡不安稳,腰腹的酸胀、双腿的浮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那份对未知的恐惧,对疼痛的忐忑,便一点点在心底蔓延开来,越是临近预产期,这份心绪便越是浓烈。
起初她还强忍着,不愿表露出来,怕李怀安担心,可夜里躺在床上,总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即便好不容易阖眼,也会做些零碎的梦,梦里皆是混乱的场景,常常夜半惊醒,一身冷汗,心跳得飞快,久久不能平复。
白日里坐着发呆时,也会莫名地走神,指尖紧紧攥着帕子,眉头微蹙,脸色也比平日里要苍白几分,连丫鬟们端来爱吃的点心,都没什么胃口,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淡淡的不安。
这份藏不住的忐忑,根本瞒不过整日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的李怀安。
他本就对沈清晏的一举一动格外上心,眼神时时刻刻都落在她身上,她细微的情绪变化,都能被他轻易察觉。更何况沈清晏夜里频频惊醒,白日里心绪不宁的模样,更是让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深知沈清晏的心思,也懂她这份产前的恐惧。女子本就柔弱,初次生产,难免会有这般忐忑,换做旁人,或许只会说几句宽慰的话,可李怀安不一样,他见不得她有半分不安,见不得她被恐惧缠绕,只想倾尽所有,抚平她心底所有的忐忑。
李怀安素来是沉稳威严的性子,在朝堂上面对帝王百官,他从容淡定,杀伐决断,周身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从无半分慌乱;在军营里面对将士,他军纪严明,沉稳果决,是人人敬畏的永宁侯。可在沈清晏面前,他所有的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温柔与疼惜,成了她最坚实、最温柔的依靠。
自察觉沈清晏的不安后,李怀安便更是片刻都不愿离开她身边,夜里更是不再踏实入眠,整夜都轻轻搂着她,将她温柔地揽在自己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沈清晏夜里惊醒时,不用她开口,李怀安便会立刻清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童一般,声音低沉温柔,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一遍遍地轻声安抚:“别怕,清晏,别怕,有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会轻轻拭去她额角的冷汗,握着她冰凉的手,放在掌心摩挲,一遍遍跟她诉说着安心的话:“我知道你心里怕,换做谁头一回生产,都会紧张,可你要信我,更要信自己。太医日日来复诊,都说你身子调养得极好,胎像稳固,孩子也健壮,定会顺顺利利的,不会有半点差错。”
“府里的稳婆是京中最有经验的,药材、热水一应俱全,太医也随时候着,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万无一失,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等生产的时候,我就守在产房门外,一步都不离开,你在里面能听见我的声音,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外面守着你,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危险。”
他平日里极少说这般温情絮叨的话,可此刻,为了安抚她的忐忑,他愿意一遍遍地说,耐心十足,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承诺,每一句都是最真挚的话语,每一句都藏着他最深的牵挂与爱意。
白日里,沈清晏坐着发呆,心绪不宁时,李怀安便会放下手中所有的事,坐在她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陪她说话,给她讲些轻松的市井趣事,讲些自己年少时的荒唐经历,逗她开心,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让她去想那些恐惧的事情。
他会让人搬来软榻,放在临窗的位置,晒着冬日里暖阳,亲自剥了坚果,喂到她嘴边,轻声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咱们的孩子乖得很,定不会让你遭太多罪,等他出来,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我带着你们,春日去踏青,夏日去赏荷,秋日去登高,冬日去围炉,日子会过得安稳又顺遂。”
他还会轻轻贴着她的小腹,跟腹中的孩子说话:“臭小子,你娘亲心里害怕,你在里面要乖乖的,等出来了,可不许折腾你娘亲,不然父亲定要罚你。”
沈清晏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语,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那颗忐忑不安的心,便一点点被抚平,一点点安定下来。
起初那些对生产的恐惧,对未知的忐忑,在他这般温柔细致的安抚下,渐渐烟消云散。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是威震京城的永宁侯,是她的夫君,是愿意为她倾尽所有,护她一世周全的人。有他在外面守着,有他这般温柔的承诺,有他不离不弃的陪伴,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夜里,沈清晏靠在李怀安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轻轻拍着后背的温柔力道,眼底的不安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安与暖意。
她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轻声道:“怀安,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李怀安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而坚定:“嗯,有我在,永远都在。”
窗外的雪依旧在下,屋内暖意融融,男人的温柔安抚,女人的心安笃定,交织成最温情的画面。所有的产前忐忑,都被这入骨的温柔化解,只余下对新生命的期待,与对彼此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