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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篇 孕晚期累,寸步不离

李怀安—沈清晏

隆冬时节,京城被皑皑白雪覆盖,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屋檐与街巷,连平日里热闹的街市都冷清了不少。永宁侯府内却暖意融融,庭院里的积雪早早被下人清扫干净,廊下挂着厚实的棉帘,屋内烧着银丝炭火,熏着温和的安神香,半点寒意都透不进来。

沈清晏的身孕,已然挨到了第八九个月,离预产期不过月余时间。肚腹高高隆起,沉甸甸坠在身前,连带着整个人的身形都显得笨重迟缓,全然没了往日的轻盈温婉。

孕早期的孕吐、中期的安稳,到了此刻,尽数化作了浑身的疲累与酸胀,每一日都过得格外煎熬。她时常觉得浑身乏力,哪怕只是在屋内慢走片刻,都会气喘吁吁,额角渗出汗珠,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走不了几步,便要寻地方坐下歇息。

最磨人的是腰腹间的酸胀,腹中孩子日渐长大,压得她腰椎发酸,坐久了不适,躺久了也难受,无论何种姿势,都难以找到片刻舒坦。夜里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要小心翼翼,稍一用力,便牵扯得腰腹发疼,整宿整宿睡不安稳,眼底总带着淡淡的倦意,脸色也不如往日红润,看着便让人格外心疼。

她本就性子温婉,素来能忍,即便身子百般不适,也从不会抱怨半句,可孕晚期的身子本就特殊,再加上激素变化,情绪难免会有起伏,偶尔会莫名觉得烦躁,心里闷闷的,提不起兴致,连平日里喜欢的诗书话本,都懒得翻看,只是静静坐在榻上,望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而自沈清晏步入孕晚期以来,李怀安便彻底推了所有朝外的应酬,就连朝堂上的事务,也大多交由副手协理,若非帝王亲自召见的紧要事宜,他几乎不再踏出侯府半步,整日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清晏身边,眼睛时时刻刻都落在她身上,生怕她有半分闪失,半分不适。

曾经的永宁侯,是朝堂上沉稳果敢、杀伐决断的侯爷,是领兵出征、威震四方的将领,行事雷厉风行,周身总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场,可如今在沈清晏面前,所有的棱角都化作了绕指柔,满心满眼,只剩下眼前身怀六甲的夫人。

侯府的上上下下,都被李怀安叮嘱了无数遍,凡事皆以夫人为先,半点怠慢不得,饮食起居、衣食住行,全都要亲自过问,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细节,都要做到尽善尽美。

沈清晏孕晚期口味变得刁钻,时而想吃些清淡的粥品,时而又馋些冬日里罕见的小食,有些吃食偏门得很,寒冬腊月里,京城的街市都未必能寻到,可只要她随口提一句,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想吃的念头,李怀安都会立刻吩咐下去,让管家派人四处找寻,哪怕是派人快马去往城郊的农庄,或是寻遍京城所有的膳铺,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她想吃的东西端到她面前。

有一回,沈清晏午后小憩醒来,随口说了句,想吃城郊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糖糕,记得早年吃过一次,软糯香甜,如今忽然馋了。彼时窗外寒风呼啸,大雪刚停,路面湿滑难行,管家面露难色,想着城郊路途遥远,这般天气出门实在不易,可李怀安二话不说,直接让人备车,亲自带着人往城郊赶,足足往返一个多时辰,带回的桂花糖糕还冒着热气,温度刚刚好,递到沈清晏面前时,他自己的肩头都落了雪沫子,指尖冻得微凉,却笑着说:“刚出炉的,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清晏捧着温热的糖糕,眼眶微微发热,咬下一口,甜意裹着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可看着他冻得微红的耳尖,又满心愧疚,嗔怪他不该亲自去,李怀安却只是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只要你想吃,再远都值得,冻不着我。”

除了饮食,沈清晏的坐卧起居,李怀安更是事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屋内的软榻、床榻上,都铺着厚厚的棉褥,摆着数个大小不一的软枕,她想坐着,他便立刻调整好靠枕,垫在她的腰后,让她能稳稳靠着,减轻腰部的压力;她想躺着,他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下,帮她垫高双腿,调整好被褥,将她裹得暖暖的,不让她受一点累。

他还特意让匠人打造了一张宽大的软榻,放在临窗的位置,冬日里阳光正好,便扶着沈清晏坐在榻上晒太阳,自己坐在一旁,轻轻帮她揉着酸胀的腰腹,力道轻柔又适中,缓解她的疲惫。沈清晏闭着眼,靠在软枕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听着他低沉温柔的声音,说着些琐碎的趣事,浑身的不适都淡了许多。

孕晚期的情绪不稳,是沈清晏自己都难以控制的。有时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便觉得心里烦躁,闷闷不乐,不想说话,连带着脸色都沉了下来。换做旁人,或许会觉得是她孕期矫情,可李怀安从未有过半分不耐,反倒越发耐心,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坐在她身边,轻轻握着她的手,柔声细语地哄着,要么陪她静静坐着,要么给她讲些朝堂上的趣事,或是年少时的见闻,慢慢疏解她心中的烦闷,直到她眉眼舒展,重新露出笑意,他才放下心来。

侯府里伺候的嬷嬷、丫鬟们,看在眼里,无不打心底里佩服,也替沈清晏感到开心。

负责照料沈清晏起居的李嬷嬷,是侯府的老人,看着两人这般情深,时常笑着跟身边的丫鬟感慨:“夫人真是好福气,咱们侯爷这般疼人,真是世间少见。这京城里的王侯将相,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后院繁杂,唯有咱们侯爷,自始至终只守着夫人一人,如今夫人怀着身孕,更是捧在心尖上疼,事事亲力亲为,半分委屈都不让夫人受,这般情意,怕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丫鬟们也纷纷点头附和,个个都羡慕夫人能得侯爷这般独宠,整个侯府,因为侯爷对夫人的这份用心,上下和睦,没有半分纷争,安稳又温馨。

沈清晏听着下人们的议论,心里自然清楚,李怀安为她付出了多少。

他身为永宁侯,身负重任,本该忙于朝堂与军务,可如今却为了她,放弃了所有的应酬与事务,整日困在这内院之中,守着她,照料她,事事操心,眼底的疲惫一日比一日明显,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从未表现出一丝厌烦。

每每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身影,沈清晏心里便满是不忍,总觉得自己拖累了他。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沈清晏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看着李怀安坐在一旁,细细看着太医开的调养方子,眉头微蹙,认真记下每一处注意事项,侧脸的轮廓依旧俊朗,却难掩疲惫。

沈清晏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又带着几分愧疚:“怀安,你去书房歇会儿吧,或是去前院处理些公务,别总在这内院陪着我,我有李嬷嬷和丫鬟们伺候着,不会有事的,你这般整日陪着我,太累了。”

李怀安闻言,放下手中的方子,抬眸看向她,眼神温柔又坚定,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看着你,我才安心。”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可以去书房歇息,可以去处理公务,可他放心不下。他深知,女子怀胎十月,本就艰辛,到了孕晚期,更是步步艰难,而生产之时,更是如同过鬼门关,九死一生。越是临近产期,他心里便越是紧张,越是忐忑,生怕自己不在身边时,她忽然有什么不适,生怕下人伺候不周,让她受了委屈,遭了罪。

于他而言,什么朝堂权势,什么功名霸业,都比不上沈清晏的平安康健。只要能守在她身边,护着她,陪着她熬过这最后一段艰难的日子,便是他当下最重要的事,其余的一切,都无关紧要。

“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不累,能陪着你,看着你和孩子好好的,我便心满意足了。”李怀安俯身,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碰到她的肚腹,声音低沉又认真,“你身子重,千万别有心理负担,好好养着,其余的事,都有我在。”

沈清晏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心里又暖又酸,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他的这份执着,全都是因为满心的牵挂与爱意。

夜里,屋内暖意融融,沈清晏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李怀安守在床边,没有躺下,只是静静坐着,时不时轻轻帮她掖好被角,生怕她着凉。

等她睡得沉了些,他便轻轻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腹中孩子的动静,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认真,像是在跟孩子悄悄说话:“小家伙,你娘亲怀你很辛苦,整日腰酸背痛,吃不好睡不好,你在里面要乖乖的,别折腾她,等你出来以后,要好好孝顺你娘亲,不准调皮,知道吗?”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对孩子的期许,更多的却是对沈清晏的心疼。

沈清晏其实并未睡熟,他的话,一字一句,全都清晰地传入耳中。

听着他温柔的叮嘱,听着他藏在话语里的心疼,沈清晏闭着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心里既好笑又心酸。

好笑的是,孩子还未出世,他便这般谆谆教诲,一副严父的模样;心酸的是,他这般牵挂自己,这般心疼自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她和孩子身上,倾尽所有,护她周全。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悄悄握住他放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