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天幕还挂着几颗残星,寒风卷着未化尽的雪沫,拍打着永宁侯府的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烧着滚烫的银丝炭,暖得如春回小院,沈清晏躺在铺着厚厚棉褥的拔步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孕晚期的最后几日,她夜里时常惊醒,腹中的孩子也格外活泼,时不时蹬蹬腿、扭扭身子,让她连片刻安稳都难寻。李怀安依旧守在她身侧,睡得极浅,昨夜还起身三次,帮她揉腰、递水,直到天快亮时,两人才稍稍睡沉了些。
沈清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腹痛惊醒的。
起初只是小腹隐隐坠痛,像经期的酸胀,却又比那痛感更沉、更紧,她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伸手抚上高高隆起的肚腹,以为只是孩子又在闹腾,咬着唇忍了忍,想不惊动身边的李怀安。
可不过片刻,那痛感骤然加剧,一阵紧过一阵,像有什么东西在腹中拉扯,沉甸甸的下坠感直冲心口,疼得她浑身一僵,指尖狠狠攥住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忍不住闷哼出声。
“嗯……”
这一声轻哼,瞬间惊醒了李怀安。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开眼,转头看向身侧的沈清晏,只见她脸色发白,眉头紧蹙,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都微微颤抖,心头猛地一沉,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连声音都带着慌乱:“清晏,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想去探她的额头,却见沈清晏咬着唇,声音虚弱又带着几分急促:“肚子……肚子好疼,好像……好像要生了。”
“要生了”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李怀安耳边炸开。
他虽早已盼着孩子降生,日日等着这一刻,可真当这刻来临,心底却瞬间被慌乱和焦灼填满,手脚都有些发僵。他强自稳住心神,不敢有半分耽搁,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扶着沈清晏,让她靠在软枕上,一边扬声朝外喊:“来人!快传稳婆!传太医!夫人要生了!”
声音急切,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穿透清晨的寂静,瞬间传遍了整个永宁侯府。
侯府上下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就等着夫人临盆,此刻一听呼喊,所有人瞬间动了起来,没有半分慌乱,却个个脚步匆匆,各司其职。
负责伺候的丫鬟们端着热水、干净的棉巾、软布,一趟趟往内室送,脚步轻快却稳当;管家亲自守在院门口,一边让人去太医院通报,一边指挥下人备好药材、炭火,将产房内外打理得妥妥帖帖;经验丰富的稳婆早已被提前请进府中,住在偏院,一听动静,立刻提着产箱,快步奔进内室,经验老道地查看沈清晏的状况。
“侯爷,您先出去等候,产房血腥,男子不便入内,老身伺候夫人生产,您放心!”稳婆一边洗手,一边快速查看沈清晏的脉象和肚腹,语气沉稳,“夫人这是宫口开了,孩子要落地了,准备得周全,定会顺顺利利的!”
李怀安看着榻上疼得脸色惨白的沈清晏,她紧紧攥着锦被,呼吸急促,却还强忍着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心疼得如刀绞一般,哪里肯离开。他伸手紧紧握住沈清晏冰凉的手,声音沙哑:“我就在外面守着,一步都不离开,你别怕,我在。”
沈清晏疼得眼眶泛红,看着他眼底的焦灼,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力气都随着阵痛一点点消散。
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将内室收拾妥当,换上干净的床褥,燃起安神助产的熏香,将所有产需之物一一备齐,随后便轻手轻脚退了出来,关上了内室的门,只留下稳婆和两个得力的嬷嬷在屋内伺候。
厚重的棉门帘落下,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侯府的庭院里,所有人